罗敷登上二楼，扒着窗眺望，江面被火染橘红，蚂蚁般密集的船只自远的黑暗里脱，煌煌赫赫。箭镞携了火，星也似飞将过来，织成一片飒飒的骤雨。有几艘船极近江岸，船舷上架了火炮，本是用作袭击敌船的，此刻齐齐向岸边发，响声震耳聋。裹了松脂黄蜡的火蒺藜一颗颗地朝城墙砸，爆裂阵阵烟雾，站在前排的士兵蒙着面巾，仍被呛得涕泪横。

疲倦只是一瞬间的事。

罗敷对这些不兴趣，总归是朝堂上的利益纠葛，论起来谁也不比谁净。士兵们还叽叽喳喳地说陛下瞻得战船不会逾越雷池，只须防守，把伤亡减到最轻。

上工，落在罗敷手里的那个士兵伤的不重，她一时摆好了，左右环顾，也没有新人被抬来。

她的脑里乍然响起嗡嗡的轰鸣，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腔，好似要来一般。手臂的酸痛让她拿不稳工，当啷一声，残留着血丝的刀

罗敷的手指停顿一下，僵笑：“是么，多久前？”

罗敷觉不到劳累，一个又一个伤兵躺在面前，她心中反而愈加轻松。那些让她沉重不堪的东西统统不见了，她涂抹膏药，拿起剪刀，给布条打结，一切都顺理成章，不需要费力思考，也没有人打搅她。

“差不多一个月？不大记得了。”

“大人包扎的手法比那些老昏的老爷们好多了，先前咱们百就说，会有位太医院来的女大人来营房里指教军医，没想到竟敢直接上城来！”一个士兵慨叹。

一个硕大的在了她的手里，她怔怔地抬起帘，清凉的溢了来，手上殷红的血迹被冲刷开，一滴，又是一滴。

士兵们看来了个女军医，伤得轻的不好意思扯着嗓痛叫，罗敷话得十分方便。上午原指挥使麾下的百来人全军覆没，越藩船只见好就收，今上认为还有夜袭，于是就让王佥事守城。这位王佥事在黎州十多年，一直和上峰谢昴不对盘，此番得今上青，战后必定要升官。

外面不知是谁唤了声，士兵说罢便撑着站起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某得回去帮大哥打下手。”

其他军医趁喝的空当抬瞄她，见她依然动作很快地理着，脊背微勾，睫一动不动，凝视着样百的狰狞创面，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魏军医皱起眉，他原先觉得这个秦夫人不对劲，却说不不妥来，这下清楚了——她上城楼的决定并没有经过权衡，而是下意识让他们把她带去；到了这里又开始异常专注地履行职责，从她手底下过的病人大概有二十几个，她不喝、不休息、不说话、没有表情，刚到时还像个新营的普通人，存有好奇之心，可现在冷静得怕人。就是上过许多次战场的军医也不能到她个程度，对于一个年轻女郎来说，太不寻常了。

楼下的军医渐渐忙碌，她小跑下去，送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全是被火到的。

魏军医：“秦夫人歇会吧！喝。”

被她缠上棉布条的黎州卫腼腆地说：“他们的船看似多，其实都不靠岸，只往这边投火。”

她示意把下一位伤兵抬过来，不言不语地查看伤，手上血淋淋的，煞是可怖。

她没有听到，似乎只能看到前的伤兵和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