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敢让他知啊！”勖太太坐下痛哭，“我都没个说话的人，看小的全不活了，我这个老不死的还摆在这里什么呢？”

我推门去。

他没有放下画报。

我说：“不能让他在医院里自生自灭，那地方——你知他们是怎么对付病人的。”

我坐勖家的车到达疗养院。很丽很静的地方，草地比任何网球场还漂亮。

“他恶化了没有？”我问。

他不答。

：“我待她很好哇——我事事如她意，要什么有什么，她父亲也疼她……”

我握住他的手，心中发凉，我轻轻地问：“你听得我说话吗？”

我如五雷轰似的，过了很久，定定神，站起来说：“我要去看聪恕，你把地址给我。”

我问：“聪恕呢？”

“他不再认得亲友？”我问。

“他没有步，时好时坏。”她带我上楼，“勖家很有钱，不是吗？”她笑笑，“他们不愿意接他回家，说是怕影响他父亲的心情。”

“聪恕在医院里。”

聪恕衣着整齐，躺在台的藤椅上看书。

“看他心情如何，大多数时候他很文静。住我们这里的病人，大多数希望得到亲友更多的关注。”她笑，“你明白吗？其实没有什么大事。”

我已经在微笑了。“聪恕。”我叫他。

“怎么个闹法？”我很害怕。

他把画册又拿起来。我下他的手。但是他的手不再。他的面孔还是那么秀，可是不再有生气。我忽然发觉护士把他的病情估计得太轻。

“他如何了？他危险吗？”我有害怕。

“你有没有去看他？”

“聪恕，你知你两个姊妹都不在了，你父亲只剩下你，你得好好地振作起来。”

他仍然没有放下画报。他在看“生活”杂志。

“不！如果他还记得人，他就该记得我。”

我心中抱歉。“聪恕，让我们讲和，我们再朋友，我现在回香港住，我天天可以来看你，好不好？”

我走到他边，端张椅坐在他边。“聪恕，是我，是来看你。”

他放下画册，看着我，眸里一死气。

我明白勖存姿不回来这里的原委。

“没法，回来实在闹得不像话。”她叹气坐下来。

那护士看我一。“勖聪恕？他住二楼，二○三房。”

我有儿放心。我明白聪恕的为人，他永远不愿长大，一直要受，一直要人呵护，也许这只是他获得更多的手段。

“他，不是危险病人，我们这里没有危险病人。”护士有一张年轻的小圆脸，她说，“可是我们预防他随时恶化。”

“那是私家医院，不同的。”

我抹一抹汗，跟门的护士说：“我来看勖聪恕。”

“我叫司机送你去。”勖太太站起来说，“可是他不会认得你。”

护士敲敲二○三的房门，跟我说：“唤人的时候请铃。”

“你们让他住医院这么久，有一年多了吗？”我震惊。

“勖先生知吗？”我往后退一步。

“自然有，连我都不认得了，拖鞋连壶往我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