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这一，就算是格木讷的程家安也倍觉得面上有光。

“咱家去的老三，那可是队上的咧！”

搭草棚、住地窝，捡拾碎铜烂铁打造生产工，开渠引、固沙造田，激情四地将自己青一脑地抛洒在了那一片贫瘠而又充满憧憬的土地上。希冀从这燥瘪的黄沙沙、土球球里刨那个传说中的金窝窝，去回馈他们那个可又可恨的大地母亲——大西北。

就为这，远在老家务农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妹，脸上不知有多光彩。

五十年代里，程家安和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斗士们一样，一扎荒凉的大西北。秉承着拓荒大军“跟天斗跟地斗”“敢叫日月换新颜”的炙号和伟大愿景。

那是个啥份？

虽然脱不脱军装在程家安来说基本可以忽略，至少影响不到自己投大西北建设的四激情。可两个没多少文化、脑仁只有绿豆大小的哥哥们完全傻了，本来还地指望着他能人地，顺带拉扯拉扯自家同步奔向温饱呢，这下成了黄粱一梦。

得到甜的哥哥们，继续鼓起劲，使劲撺掇程家安在团场里寻个城市的婆姨，好得到一张长期接济的饭票。也不知为此写了多少封信，车轱辘话颠三倒四地就调了一句：“家安啊，你可要找个城市的女当媳妇啊，这才是个龙龙，凤凤，乌王八的理。”

目所见的，戈滩上的景象虽说依旧荒凉寒碜，可较之多年前似乎有了些许可喜的变化。

“哎……”

这是大哥程家国、二哥程家民最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炫耀显摆的话题了。

说到上就是个拿工资的农民！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攥着眉看着前前后后自个孤零零的影，就如天地间独的一只蚂蚁，程家安发一声惆怅的叹息，也没个垂髫孩童指着自己，应景地来一句“笑问客从何来？”

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程家安就曾经是这“一”中的一员。

兜来兜去的，带着光环的程家安瞬间又被打回了原形，脱掉光鲜的外衣他就跟地里刨的哥几个没啥球两样！

事到如今，转业就转业吧，反正能给自己的救济钱财不少就行。

如果说五六十年代这地界穷的就剩石和黄沙，连鸟都不愿多拉坨屎的话，现在至少有了不少希望的迹象。

幼年的程家安跟随旧社会赤脚医生的父亲走南闯北，学了三把刀的医学知识，勉算是一门可以傍的手艺。

可没过多久，程家安就转了业，成为肃西南陇佑县城六十里地外，一团场（农场）卫生所里的一名驻场医生。

当兵那会儿，又断断续续勉补足了中小学的文化知识，成了队上还算能用的外科医生。

过往的那些年里，荒滩上亘古长存的荒凉与不屈天命的人们发生着激烈的碰撞，可有那么一群人就是不信邪，书有愚公，世有卫，哪怕是蜉蝣撼树，也要倔地跟老天爷叫板，是要凭借一双手去对抗大自然的伟力，建设憧憬中的“上江南”，彻底改变这千里赤地，风石跑的悲凉现状。

二十年！

更何况能靠着程家安每月从队上寄回来数量不菲的津贴，比起那些天天喝着玉米面糊糊，啃上三两个下肚就便秘拉不屎来的洋芋疙瘩，依旧时常揭不开锅的同乡近邻们，那日好过的可不是一星半儿。

“我们家安吃着皇粮拿着工资，将来可是个城市，那是给咱老程家光宗耀祖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