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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了她。
倦收天倏尔意识到,知行在没有他的情境下一样过得很好,照理说夫妻间的亲密依赖如骨肉相连不可分割的,她没有这种顾虑,故此能够下定决心吗?
是他给予的安全感太少了。
倦收天压抑住心坎的隐隐顿痛,抬腿行至山下准备接人回家。走近时才发现她与友人畅谈家常,本在犹豫是否要回避,耳听一人震撼问道:“知行,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还是要和离,我与疏清始终站在你身边。”
此语在顷刻间激得他又气又急,凌厉目光直扫过去,竟是知行常提起的温瓷玉。莫名有种新仇旧怨的叠加,怒火在倦收天的胸膛内游走奔腾着。那人口中所说岂止称之为昏话,分明是挑衅无疑。
他与知行仅是一时纠葛未明,怎会演变成如此地步?险些忘了自己是在偷听,倦收天迈出一步,又闻知行含笑回答道:“没什么变化。应该再过不久就离婚吧。”宛如被浇了一盆水淋头而下,他冷静几分,却不敢确定所见所闻。
原来筝线已断,他尚在追逐的是水中镜影,风筝早在天上乘风欲扬。他快要抓不住了。
晚一步便是毫无转圜余地,倦收天立定决心后不再犹豫,当晚重提冲突以图正入主题,他道:“知行,我们来谈一谈,可好?”
他想与我剖心而论,思绪回转后我不由得胸口一滞。该来的总会来,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紧张,我以为自己会率先开口,不料他把问题抛出来了。
好笑的是我已做好和离准备,他出乎预料地打乱节奏后,我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居然是逃避,故而无言转身妄想以沉默代替回答。
他不允退缩,抓住我的手腕后平静道:“为何怯场?你若不愿说,暂听我一语罢。”
既到了如此地步,也许坦诚相谈才是我与倦收天解开心结的最好方法。
我转过身去,满脸泪水映入他的眼里,他柔和了眉眼用指腹为我擦拭,缓下语气道:“知行,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一直以来因为鲁钝而忽视了你的茫然挣扎。见你摘下对戒的那一刻,悔痛充斥在心田,种种迹象表明了我的过错,但我还是无法想象我们形同陌路的结局。”
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我在旁听着眼泪流得更欢了,我仰起头哭着打断他的自省,“你只说对了一半。而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我们不合适。”
言罢,倦收天止了声,脸上的难过之意罕见至极。他敛眸叹道:“你却未曾对我说起。我还在学习如何去爱你,可你走得太快了。知行,再等等我,好吗?”
他明畅袒露的情意把我震在原地了,后知后觉最简单的渴望被满足,我尚有些将信将疑,哽咽了下,说道:“你喜欢我?”
“是。非责任感所致,是我心悦于你。”
“我不信,我没有看到你的主动。”
“抱歉。虽不愿作为借口得你谅解,但倦收天仍是想说,我入世后专于修道,对平凡夫妻的共处与情爱表达不甚清晰,遂以为我们与其无差,现今才知大错特错。”他正色道:“只要你肯说,倦收天必然乐意奉陪。”
“可是我不想你退让。”似乎变得不像你自己。我把最后一句咽下去,闷闷不乐地想,道理谁都明白,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他又叹了口气,慢慢道:“这并非是退让。若论阅历,我占了优势方能处之泰然,而你仅在妄自菲薄,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做到。若论情感,恕倦收天愚钝,我从未了解你想要的。”
“即便是如此,你我自始而终不曾变过,在磨合中寻找着同频。何来妥协之说?”
语毕,倦收天搂紧怀中人的腰身,哑声道:“知行,那你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们只是有些误会,无需消极过度以至悲剧落幕。”
纠结偌久的心事在如今轻而易举得到解惑,我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小声说:“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的太阳陡然触手可得,是宛如镜花水月的梦幻。我不敢碰,更不敢强求改变,只好胡思乱想自我折磨。”
我说得委婉又没头没尾,倦收天却一针见血地点出隐衷所在,缓声道:“生在尘世自是红尘人,我不忘根方为人。你又何苦用修道者的借口再行区分呢?我的喜怒哀乐皆为清晰可见,怎似天上仙那般遥远?”
我摇了摇头,尝试以图象比划勾勒出我们之间的差距,我先是攥拳滞于空中,认真道:“我的刻板印象在于你是道门先天,为人持正不阿似耀眼烈阳般夺目。”边说着,我又把手蜷起留下二指圈出小小的圆,“而我不过一介平民,旁人再如何夸我,与星辰终究是天差地别。”
闻言,倦收天顺着话说下去:“那我该庆幸自身足够优秀令你投注目光。有缘人在冥冥之中必有红线牵连,你我遥隔浩渺星汉,此刻的相聚亦在说明着———我也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