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了瞧渐渐围过来凝神倾听的顾客，李四压低嗓门：“据说琉球近些年粮大丰收，三文一斗还是无人问津，不得官府帮忙购买，买五石还要加赠一石。”

难怪明太祖朱元璋明文规定商贾低人一等，禁绝商贾弟参加科举考试，不准穿绸裹缎招摇过市，果然无商不无罪也该杀！

风筝般每日数涨的粮降价甩卖居然无人理睬，徐国难暗自吃了一惊，随即悟到必是秘密前往琉球购粮的粮船返回东宁港，粮充裕粮价自然应声而落。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自古以来买涨不买跌，据说官府运回的粮已经堆满粮仓，后续粮还要从琉球源源不断运到，明知粮价必定大跌哪个还肯充当冤大。

见无人掏钱购粮张乌心的油亮脸急得涨成猪肝，犹豫是否还要继续降价甩卖，就见派往码打探消息的伙计李四跌跌撞撞跑将回来，忙扯住一叠声问：“粮船究竟运回多少粮，粮价还会不会下跌？”

徐国难站在街边冷旁观，见风得意的张乌心伤心成如此模样，心里只是觉一阵快意，明郑缺粮穷苦贫民离失所，虽说官府无能粮仓被烧，但与乌心粮商的囤居积奇故意抬粮价绝对脱不了系。

李四面无人，扶着铺门急几气，哭丧着脸惶急：“掌柜快些抛售罢。听说这次粮船从琉球运回十万石粮，过些日还要陆续运回二十多万石——”

确定粮船返台徐国难放下心思，听到不远的崇明粮铺哭声嘹亮如丧考妣，心想有些闹为啥不瞧，当下吩咐徐太平返回宅院，负手随着人慢慢走将过去。

他心中焦急说得声，踟蹰在铺门观望风的最后几名顾客互使就走，接耳议论疯涨粮价会跌到何程度，乌心粮商会不会亏到赔本倒闭。

张乌心终于一坐在门槛上，不顾脸面拍着大呜呜哭嚎声，哭声嘶哑难听赛同猪嚎。

张乌心听得双发，恨不得一把捂住李四那张滔滔不绝的臭嘴，就听李四咽了唾沫续：“好些粮铺都已打招牌亏本甩卖，俺们再不降价打折恐怕再也无人肯来购粮。”

见张乌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倨傲的醉八仙酒馆老板包员外迈着方步慢慢踱人群，虚扶一把：“张掌柜，生意就有赚有赔，亏了血本也用不着嚎丧成如此难看模样，老包今日好心多买些粮，张掌柜打算打上几折？”

徐太平咯咯而笑，虽然他小小年纪不谙人间愁苦，却也晓得张乌心囤居积奇苦害贫民，自然极是瞧不顺。

崇明粮铺掌柜张乌心这些时日赚钱赚得手，想要趁着粮缺榨街坊邻舍的最后一枚铜板，午饭过后哼着小调刚在告牌写上粮涨价三成，蓦地听到大批粮船从琉球运载粮返回东宁港，心里立知要糟，生怕秘密储存的粮全都赔本折在手上，赶忙吩咐伙计把门板全都卸下，宣布粮价急下降一成，自己亲自站在粮铺门陪着笑脸吆喝，原本排成长蛇的购粮街坊还是一哄而散，无人愿意门购粮。

曾在张乌心手里吃过大亏的太平绸缎铺老板王天宝挤在人群中唾沫横飞议论得最是声，声声咒骂张乌心前世作孽现世得报，活该亏光棺材本，最好衣无着沦落为饥民，让他也尝尝饿肚的滋味。

他这些时日常为粮缺民不聊生到忧虑，想到粮船终于返台大喜过望，久悬心中的石应声而落，随问了徐太平数句，徐太平却是结结讲不清楚，只晓得东宁港泊了大批粮船，穷苦百姓都在传言官府即将开仓放粮赈济饥民，自然不肯掏血汗钱买价粮。

徐国难幼时跟随父母逃难，尝过缺衣少的难民愁苦滋味，对只顾发国难财昧尽天良的乌心粮商也是恨得牙，绝无丝毫同情心。

听到包员外想要趁机压价购粮，围观人群大瞪小，一时会不过意来，徐国难却是神闪烁若有所思，望向包员外的眸光充满冷意。

原本耀武扬威粮铺伙计远远躲在铺门，瞧着张乌心披散发哭得吐白沫，无一人敢过来搀扶劝。

街坊邻舍围在旁边指指，笑声骂声嘈杂成一团，有的趁人不注意甩团粪扔片菜叶，却无人愿意上前搀扶一把，张乌心趁着缺粮大肆提价狠发国难财，街坊邻舍都是赔足笑脸吃足苦，不得张乌心倒霉还来不及，哪有可能好心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