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立时溢满烈酒香，三只海碗相互对碰，仰脖咕咚喝了下去。

听清癯书生语带讽刺，魁梧汉额青蚯蚓般蠕动，拳踏前一步，就想“以力服人”。

白净老者缓缓摇，苦笑：“老夫一大把年纪，衣锦还乡早就不再奢望，有朝一日只要能够落叶归，把老骨埋安吉祖坟就心满意足。”

傅为霖窥破冯锡范心思，一路上对黄朝用极为客气，和谈副使司闻佥事蔡英看不过，时常与黄朝用为称呼琐事争论不休，傅为霖左右为难，不知为两人和了多少稀泥。

青癯书生负手冷笑，昂然立不屑一顾。

谢。

见两人枪剑争论不休，白净老者大疼，忙和稀泥：“两位大人立场不同，观自然迥异，不必为前明年号争吵，以后多加注意少用就是。”

两名中年男默无声息跟在后面，目光闪烁各有意味。

魁梧汉立时截住：“傅大人，现在是大清天下，前明年号不能再提。”

魁梧汉滞了滞，冷笑：“蔡佥事好一张利。大清早已定鼎中原海外一统，延平郡王亡海外苟延残，过的是苦哈哈的亡日，朝廷宏恩允许归降，台湾上下自然要恩德，哪能对前明念念不忘，大胆犯朝廷忌讳。”

清癯书生面上闪过青气，冷笑：“台湾是大明领土，傅大人为大明臣，当然要时刻牢记大明二百年抚望恩德，不忘炎黄孙华夏赤份。黄大人为汉人如此忠于满清主，确实令人佩服，只不知把列祖列宗忘到了何，有没有承恩加汉军旗。”

漳州码密密麻麻的人群蓦地好几目光，从不同角度投在傅为霖上，神蕴不同意味。

六桅帆船停靠在泊位上，手忙忙碌碌抛锚降帆。一名着便装，六旬上下的白净老者缓步走上宽敞甲板，手扶栏杆望着繁华码唏嘘不已。

就在徐国难与蛮尔古隆德斯酒酣耳称兄弟之际，一艘大六桅帆船劈波犁浪，在码官员指挥下驶漳州码，缓缓停靠在泊位上。

相貌豪的魁梧汉见白净老者神态有些慨，目光微闪笑：“傅大人不必过于伤，只要和谈成功天下一统，朝廷对台湾官员必有封赏，傅大人德望重定能衣锦还乡，在家乡父老面前好生脸，不负平生之志。”

永历帝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准许开府设衙委任官职，武官最许达一品，文职可达六主事。宾客司相当于鸿胪寺，主外和谈之事，只是台湾孤悬海外力寡势弱，自然没有万国来朝，宾客司成为不折不扣的冷清衙门。

白净老者愕了愕，微觉尴尬住不说。

白净老者就是明郑派遣前往漳州秘密和谈的宾客司行人傅为霖，表字文起，德文章名满海外，是不折不扣的江南儒林领袖。

“好兄弟！”

见傅为霖又面打圆场，颜媚态丝毫没有和谈使者的气节，蔡英拂然不悦，冷声：“傅大人为大明宾客司行人，代表延平郡王前来漳州与姚总督对等和谈，怎能如此失了气节有辱国！”

旗人格疏散，没有汉人宴饮那么多繁琐礼节，各自找了座位坐下，平安忙捧着坛给三人面前海碗倒满白酒。

见蔡英再次现书生呆气，傅为霖心中暗自嗤笑，知他为察言司佥事负有秘密监视职责，不好得罪装作没有听见，举手向黄朝用让了让，肩并肩同时走向踏板，远远望去仿佛两人才是同殿称臣，彼此亲密无间。

伸袖抹了抹嘴，三人齐声叫。

扫了码蚂蚁也似的密集人群，慨：“永历五年八月，老夫就在这里追随国姓爷扬帆海，那时也是如此繁华闹场面，想不到多年之后——”

闽地多山通不便，货往来大多依赖。漳州是沿海军事重镇，军民用度极为浩繁，每日都有大批航船运截各货劈波前来，把偌大漳州码挤得密密麻麻，不通。

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清癯书生踏前一步，朗声驳：“黄将军说的好没理。傅大人代表廷平郡王前来漳州与姚总督对等和谈，担任的是大明官职，当然要用大明年号。”

姚启圣秘密派往台湾的和谈使者黄朝用被生蕃汉奥里契当街刺伤，冯锡范自觉理亏，当机立断下令酷刑死，特地派遣傅为霖携带重礼陪同黄朝用前往漳州，一者陪礼歉，二者继续和谈，提仿丽例称臣纳贡，意图保牢台湾自主地位，据地为王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