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样板戏的唱腔，周至家的宿舍楼是u字型，余老爷那天井就是一广播，不然也不至于一放音响一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隔音贼差。

终于，周至找到了那本要的东西，一个棕黄纸壳的本。

“老爷你别生气啊。”周至赶解释：“我可没有丁看不起余大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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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家里，先朝小六家拨电话，没人，然后就想打到小六铺，拨了几个号才想到不行，终于想起朱大璋的呼机号，这才拨了过去。

还有几件分明是和田玉，以及几颗滇南红的朝珠，翡翠鼻烟壶之类。

外婆是乡下把式，对这城里正宗传承的手艺，一直艳羡非常。

余老爷再次闭上了睛，沉默良久：“是我想差了，小周至你去吧，绣样，都在卧室床下那老樟木箱里。”

“哎呀肘！”那边朱大璋的声音一下就大了：“你特么可害死我了！”

“我朱大璋，谁找？”

将本用一幅仙鹤灵芝绣样包起来，将箱重新关好，推床下，周至轻手轻脚来到客厅，从墙上取下之前装裱好的绣样，走到躺椅旁边轻声说：“老爷，我选了一副灵芝仙禽图，那我回去了。”

“我周至。”

还有一些文件，也上了年了，什么当年公私合营的证照一类，都在里。

所以每年都会主动承担这份工作，将余大娘留下的绣样制到布壳上，然后绷到底板上边，装帧相框里，让余大爷挂起来。

“所以我觉得，这绣样还是得挂，不为自己，也为了开解余大娘。”

“不是你爸你抓什么！”周至已经能够想到朱大璋在那狂的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我爸？”周至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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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电话就挂了。

周至想了想，又认真补上了一句：“惟将终夜长开，报答平生未展眉。”

“本儿？什么本儿？”那朱大璋接着突然想到啥，一下熄火了，声音变得小心翼翼支支吾吾忧心忡忡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肘……咕嘟……那……本儿……本儿？”

打开来一看，里边是工作人员用仿宋手写的家人，小六的名字就在上。

“还有一件事儿,这见说就要过年了，外婆讲您家的绣样该换了。”

周至了门，拐上楼梯，这才加快了脚步。

“哎哟我亲兄弟！等着，我立发！”

榆木箱里有很多老件，估计都是当年余大爷家里留下的。

“每年都要麻烦你外婆这一回……”余老爷叹了气：“算了，还是罢了这念想吧，今年以后，我也不准备挂了。”

余老爷依旧闭着睛，只挥了挥手表示知了。

不过这大爷对周至倒是不担心，家底儿都漏给他了。

“我的意思是，要是人真有在天之灵，她应该更愿意让老爷您，留着这份念想吧？”

“你今天下来就这事儿？那我就要逐客了,别耽误我听戏。”

老爷看着天井中的幽兰，光里有东西在闪动。

“什么丫鬟！”老爷有些恼怒，接着有意味索然：“不提那些陈谷烂芝麻的事情了，终是我拖累了她……”

话筒里声音贼大，周至赶将话筒移开耳朵一：“我咋了？”

于是也只好鬼鬼祟祟窃窃私语：“对，本，拿到了。”

特么两辈除了大年十五去菜坝偷青，这还是回贼，他心里其实早就慌得一批。

当年家里过贼，留下的东西不多了，后来余大爷直接将之放到自己床下。

“关你事儿！”这时候必须把烟草大亨的气势打压下去，但是又不敢大声，不免失了优势：“再闹，本儿没了！”

不起。”周嬉笑脸：“老爷你开心就行。”

箱里边都是各丝绸，上面绣着一幅幅的图案。

不过这次周至另有任务。

“也别提什么拖累不拖累，余大娘心里，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吧？”

这东西现在不贵，可要是再过三十年……

“那天你跟踪的原来不是你爸？！你小六给我那顿抓挠……”

“老爷啊,”周至想了下：“听说余大娘以前是府上丫鬟？”

周至小心翼翼，里面有好几样瓷，底款是雍乾一类，品相完好。

“那不打扰老爷您听戏了，剩下的都给我。”

很快电话想了，周至拿起话筒：“喂？”

轻手轻脚走老爷卧室，打开了那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