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沉默了一会儿，瞥了她一眼，声音在她听来有些冷漠：“是啊，你问这个干嘛？”

倪莫问被他噎了一下，嘟了嘟唇，身体朝他倾向的姿势保持了几秒，然后安静地坐了回去：“没事，问问，而已。”

她现在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会问？她憨批吗？有病吧？管她屁事？

将头扭向窗外，甚至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鼻头有些微酸，她默默深呼吸了几口气，还怕仙某某察觉，呼气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鼻头就越来越酸。

她太明显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她心急个毛线啊？不是说及时止损吗？

可是刚才听了他们的对话，倪莫问的心跳动地厉害，有好多话好多问题就要冲破阻碍破壳而出了。

此刻的倪莫问简直感受到了什么是社会性死亡，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关键是，他的态度更让她无地自容。

车内充斥着尴尬的氛围，倪莫问不知道该怎么圆刚才的话，索性直接闭嘴，不和他再有任何交流，只期盼着快点到家。

车子在公寓车库停稳，倪莫问匆匆告别，连看都没看仙某某一眼，拿起包就往出口走。

身后男人突然叫住她：“喂！”

倪莫问顿住脚步，她转过头。

仙某某开着驾驶座的门，双手搭在上面，笑得痞气，悠悠说道：“我们只在公司碰到，见面也只是礼貌交谈而已，她的工作快完成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还有，她找我复合，我没同意。”

倪莫问被他这样盯着，他眼神中的笑意不减，倪莫问躲闪不得，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如此手足无措。

呆愣片刻，她终于开口：“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强压慌张，她转身就走。

身后是仙某某无奈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不是你问的吗？”

步子更加快了。

“……”

13

倪莫问那天晚上失眠了，懊恼自己的失言，也对他的态度有些迟疑。

想想如果仙某某真的态度冷漠，她也就能把那份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心思彻底扼杀，但是昨天的那番话，让她心里痒痒的，高兴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半夜睡不着，干脆起床把电台录了。录完又打了会儿游戏，关掉电脑，看了一眼窗外，发现天已经微白。

困意来袭，倪莫问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大概睡到了下午两点多，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吵醒了倪莫问。

她从被子里伸出脑袋，头发凌乱地盖住半张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注：苏珊。

“喂？”声音因为刚刚睡醒，有些嘶哑困顿，“苏珊，怎么了？”

“我分手了。”

“……”

电话两头都沉静了片刻。

倪莫问慢慢坐起身，将脸上的头发拨开，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

听见苏珊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鼻音浓重：“或许真的不合适吧，他还是…还是没有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倪莫问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苏珊和男友之间的矛盾其实之前跟倪莫问她们在聊天的时候隐约透露过，说到底就是三观不合。

有人喜欢大都市打拼，有人喜欢安稳度日。

倪莫问的眼里，苏珊向来是一个事事做到最好的女强人，她热爱生活，热爱工作，希望和另一半一起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男友不是这样的性格，说白了就是有些安于现状。以他现在小职员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和苏珊一起在北京立足，更别提结婚了。

所以他们分手的原因，其实有很多，但都是这个矛盾所引发的。

倪莫问听得出来她在控制着自己的哭声，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珊吸了吸鼻子：“没办法的事，我们的观念永远不可能相合，我也不可能迁就他，他和他的家人更不会迁就我。虽然分手很痛，但至少我没有失去我自己。”

倪莫问突然特别佩服她，女孩子能将幸福和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理智的对待一份感情。着实难得。

她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能做的只有支持你了。”

苏珊笑了笑：“嗯，谢谢你，跟你聊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明天记得来练舞啊。”

“嗯。”

挂断电话，倪莫问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想想她以前的恋情，是如何结束的呢？

学生时期的青涩懵懂，步入社会后的匆匆收场。

貌似，她的几段恋情，都没有到因为现实而闹得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些庆幸，也有些遗憾。

庆幸的是，她没有在感情中经历过这些糟心的事。遗憾是因为她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也没到想和对方过完一生的地步，这段关系便无疾而终了。

如果……她和他在一起的话，会是怎样？

倪莫问躺在床上一直赖了几个小时，也不饿，拿着手机刷视频，直到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她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开门。

路过镜子前，发现自己的头发仍然是乱糟糟的，连忙拿起梳妆台上的皮筋将长发扎了起来。

跑下阁楼，走到玄关处，开了门。

仙某某盯着她高高扎起的马尾，愣了一下。

他很少看见倪莫问把头发扎这么高，通常都是随意地绑在脑后，两边的碎发松散地落下来，温柔又沉静。今天的她素面朝天，马尾高高扎起，多了些活力。

“刚起？”

倪莫问点头：“对啊。”

“昨天，睡的晚？”

“嗯。”

“点外卖吧。”

“嗯，好。”

“你打算，一直让我站门口说话？”

倪莫问抿抿唇，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仙某某微微勾唇，经过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

倪莫问微仰着头，圆圆的鹿眼凝视着他，四目相对后，小鹿垂下眼眸，藏起那一抹慌乱。

他轻笑一声，抬手放在她的脑袋顶，晃了两下。

倪莫问身体僵硬了两秒，随即朝着他的后背锤了一拳：“干嘛？！”

仙某某往前踉跄了一下，回头朝她笑了笑，然后站在客厅，环顾四周。

“吃什么？”

倪莫问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仙某某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站在厨房的倪莫问，静默片刻，他走过去。

叉着腰站了一会儿，随即挽上袖子，走上前，将她挤到一边。

倪莫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

“能吃辣吗？”

“？？”

仙某某也不多说什么，在冰箱里找了些食材，一股脑地全拿起旁边挂着的围裙给自己围了一圈。

倪莫问看着他一系列操作，问：“你这是……不点外卖了？”

仙某某斜睨了她一眼，微微勾唇：“哥给你做一顿。”

他很早就一个人出来住，做饭也是自学出来的，有时候闲了也会跟倪莫问一样研究一下食谱。

毛血旺是他唯一会的一个比较大的重庆菜了。

倪莫问在一旁全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操作，有些担忧他会不会把自己的房子给拆了。

“你行不行啊？”

仙某某动作顿住，扭头看她，神情似笑非笑。

倪莫问立马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刚想解释：“呃我…”

“行。”

“……”

嘴真尼玛快……

毛血旺上桌的时候，倪莫问都快饿死了。

她一天没吃东西，刚才仙某某知道后非给她热了一罐八宝粥暖胃。

仙某某将米饭放到她跟前，下巴一扬：“尝尝。”

盯着面前红彤彤的毛血旺，她的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倪莫问有些迟疑地夹了一块血放进嘴里，酸辣的香味立马让她食欲大振。

再抬眼对上他有丝期待的眼神，慌乱下，她岔了口气，辣汁不小心冲进了鼻腔，毫无征兆地开始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仙某某看着她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紧张地伸手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吧？”

“没…没咳咳咳！没事…咳咳咳！！！”

她咳得越来越猛，仙某某站起身想要去扶她。倪莫问立马摆手：“没事没事，我没事！”

仙某某起身去给她倒水。

倪莫问扶着桌子平息着。

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无法从刚刚确认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她喜欢上仙某某了。

她真的喜欢上仙某某了。

相识八年，喜欢仙某某，这样的感情第一次准确又直冲冲地撞进了她的脑海中。令她措手不及。

仙某某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倪莫问垂着头接过来一饮而尽。

“没事吧？”

她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倪莫问一直低着头，仙某某看不清她的表情，“啧”了一声，直接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

“尼玛的让我看看有事没事，还害羞上了？”

倪莫问盯着他紧锁的眉头，他毫不客气的语气让她拉回了些许理智。

她虽然遇事会有些优柔寡断，但演技还是很好的。

装高冷、装不在意、装无事发生，她在行。

“没事啊，就是流了些眼泪，很丑啊别看了！”

仙某某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不得不说仙某某的毛血旺还是不错的，她平时的饭量只有半碗米饭，但仙某某直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结果她竟然全都吃完了。

倪莫问放下碗筷，起身去厨房，准备把前不久刚买的玫瑰蜜茶泡两杯。

仙某某靠在椅背上，掏出烟来抽，刚放进嘴里，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厨房。

今天的她，很奇怪。

倪莫问感觉到男人走过来，没抬头，说：“帮我把蜜茶拿过来，就在柜橱二层。”

仙某某站在她身后，垂眸顿了一下，随即抬手打开柜橱，一眼就看见了放在里面的几个包装袋。

他身体微倾，左臂无意擦过她的头顶。倪莫问全程没有抬头，手里胡乱忙活着，又不能让这种慌乱太过明显。背后是一个成熟男人的身躯在靠近，不动声色地挺直腰背，想要离身后那团温度远一些，不然心脏跳个没完她都怕她自己梗过去……

仙某某拿东西的动作变得缓慢许多，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大白兔奶糖的味道。

手臂一弯，将蜜茶递到她面前，他现在相当于一只手臂虚环着她，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和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让她脑袋一蒙。

没有接过袋子，愣了几秒，她放下烧水壶，在被他圈锢的狭小之地，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身贴着身。

仙某某在她转过来的时候，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的眼神中。

“怎么了？”

倪莫问眼神沉静地凝视着他良久，才开口：“你，”

“我？”

“……”

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喜欢上你了？

他可能会被吓到吧？还是会不当真地嘲笑她？

太多可能性了。

如果她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可能在她好不容易又体会到心动的感觉的时候，会再一次鼓起勇气。

但…对面的人是他。

是八年感情的好友，是平时发过毒誓不会选择彼此的对象。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有交织着的错觉。

小巧红唇微张，让他几次有想要再靠近一些的冲动。

倪莫问轻叹了口气，睫羽微颤，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将他推开，然后转过身去，淡淡的说道：“喝完赶紧走，我还得去排练呢。”

仙某某向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她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

这是倪莫问在外地过的第一个跨年，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有年会的公司聚会了，还蛮新鲜的。

他们的女团舞从上个月就开始学，现在虽然不说跳的多好看，至少动作已经烂熟于心了，本来就只有一分多钟的舞蹈，而且舞蹈老师考虑到他们都不是专业的，尽量的把动作简化。

仙某某说他们公司的年会也是在跨年。

让倪莫问幸灾乐祸的是，第二天元旦他们放假，仙某某还要加班。

两人都因为接近年底，工作都很忙，一起吃饭的机会少了很多。倪莫问尽量维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见面的时间少了，倪莫问对仙某某的那种感觉也渐渐淡了下了，至少不再像那天一样……

舞蹈学完了之后，小分队休息了几天。跨年前一天的时候，几个人约着排练了一下。

年会现场已经布置好了，舞台也搭好了。

倪莫问已经把歌都发完了，这段时间特别闲，早早就到了现场去等着彩排。

苏珊第二个来的，她还是那个样子。明媚又温柔。

“嗨！”倪莫问跟她打招呼。

苏珊看见了倪莫问，笑着说：“你来得好早。”

“没什么事嘛。”倪莫问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苏珊垂了垂眼眸：“嗯，都结束了。”

“……”

倪莫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珊却表现得不甚在意：“没事啦，专心跨年，一切烦心事都抛给2020吧。”

倪莫问也笑了：“嗯，好。”

2020过后呢？又该怎么选择？

苏珊可以抛下过往，重新开始。她不是。

倪莫问没了聊天的兴致，等小分队来了，苏珊有了陪她聊天的人，?她就自己坐在了一旁发呆。

平静是最好的状态，无论是平静的拼尽全力，还是平静的等待结果。

14

——

仙某某因为接了一个案子所以没有在北京。平时他对米强抢他的单子不在乎，但是只要工作在手，他是一定要认真对待的。

仙某某跟她说了出差这件事，倪莫问非常乐意，至少这货不会死皮赖脸地跟她去公司年会了。

跨年前几天晚上，仙某某可能是应酬喝得有些多了，一直赖在倪莫问家里不走，一副要留下来过夜的样子。

倪莫问怎么劝，他都不听，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盯着她看。

倪莫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问：“看什么？吃完饭就赶紧走，我可不收留你啊。”

“……”

“啧！李仙木，你怎么回事？喝了点酒别发疯啊，赶紧听话回你家去！”

仙某某垂下脑袋轻笑一声，指着倪莫问，语气无奈：“你可真……”

“真什么？”

他抬起头，迷蒙的眼神此时仿佛清醒了许多，他声音平静：“狠心。”

“……”

倪莫问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望着窗外的夜景，说：“你就当我狠心吧。”

仙某某脑袋往后靠了靠，眼神依旧没有离开过她。

良久，他又开了口：“我站不起来了。”

倪莫问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转身看向他：“你也没喝多少啊？以前的酒量去哪了？”

以前是他不想喝醉，现在他想了。

仙某某没有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真的醉了。

倪莫问犹豫片刻，上前伸手去搀扶他：“那我送你回去。”

刚搭上他的手臂，仙某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晚上坏人多，你送我回去还得自己回来，不用，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