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夜之中搐着，在孟扶摇钢铁般岿然不动的目光中搐，听见自己肌骨心脏刹那寸寸折叠断裂的声音，而，有什么东西那般“铮”一声，绽一片金光四的剧痛，再倾毁崩塌的裂开，化为青烟，散于天地间。

“我等你到现在就是为了告诉你，”孟扶摇蹲下，凑近他，黑白分明的珠在黑暗里殿内光芒幽幽，“……那个誓与我无关。”

凤旋躺在地下，还是去前的那个姿势，他那般浑冰凉僵木的躺着，死人一般的躺着，此刻才真正明白孟扶摇的仇恨有多重，他原以为中那些事儿司空见惯没有什么，他原以为孟扶摇未必能有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原以为一个至无上的皇位足可以抚平那样的悲愤和恨，可是他还是把孟扶摇想得太简单了。

黑如这天际翻卷的霾云，璇玑，璇玑，从今日起终于再无这个见鬼的皇族，许宛，许宛，从今日起宗殿之内，只有你的神位！

她微笑着，在凤旋耳边轻轻：“你和许宛生的女儿，凤扶摇，生的时候便是个死胎，而我……我只是孟扶摇。”

璇玑端明元年五月十八，璇玑女帝改国号为宛，改年号长生，此时众人才明白，原来那个年号，不过是“短命”。

凤旋很久之后，才醒过来。

“凤扶摇忠于凤氏，凤扶摇不曾灭了璇玑皇族，凤扶摇永远不会背誓，因为她只活了半个时辰。”孟扶摇笑得平静而苍凉，“凤旋，还记得我那个誓言吗？那是凤扶摇立的，不是我。”

他醒来时前一片黑暗，他先以为自己瞎了，随即才看见对面有两幽幽的闪光，这才知，是天黑了。

一生里纵这江山舆图，纵这逐鹿之争，到来……被人所纵。

而那幽幽的闪光，是人的，是一直没走的孟扶摇。

他也把人世间的人、恩怨、疼痛、和黑暗想得太简单了。

原来帝王之死……也是这般的简单。

他不知，对于他来说，世间最重是皇权，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的心。

报应如此，报应……如此。

安陵，从此成为璇玑皇族最后一个帝王陵墓。

※※※

那是……自己的灵魂吧？

璇玑皇族除了家的九皇女，其余都废为庶人。

不过璇玑皇族中还有位幸运儿，凤

“……你……不怕应咒么……”见一生苦心筹谋想要万万年的凤家江山竟被他自己葬送，见列祖列宗被那些匠人扔肮脏的架车埋垃圾堆，见自己将成为孙万代的罪人，死都无颜再见凤氏先祖，凤旋拼命挣扎着最后一力气，试图用那个恶毒的誓言捆绑住前这个他以为自己驾驭住其实本无法驾驭的女。

凤旋突然无声搐起来，他死死盯着孟扶摇的睛，那双日光般璀璨秋般明亮的眸，此时光芒，那般妖异而冷漠的贴在他前，像极度黑的铁，困他在永恒的黑暗之渊。

是那些写在过往经历里的笑与泪，那些生命里最鲜活最需要救赎的记忆。

长生元年五月十九，天成帝凤旋崩，葬安陵，当日安陵封闭，偌大陵墓，只他孤单单一人，据说他驾崩前要求以黄巾覆面下葬，以示宗族罪人，无颜见地下先祖，女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凤旋骇然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