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将她抱在怀里，裹在厚厚的披风里，五岁的孩长得像三岁，轻得像一岁，抱着她像抱着一只幼猫，极其安静而乖巧。

十余年不过一梦。

一梦里一襟余恨魂断，年年翠树。

还隔着一个室的师叔传音要他过去一下，见见玉衡，他便将她放回，准备见了玉衡再回带走她。

一梦里六朝旧事如，但寒烟衰草凝绿，一梦里旧游无不堪寻，无寻惟有少年心。

月清凉，如这杯中酒冷冽，清凌凌的在掌心中掠过，又像是那一刻她的神。

挣扎，一血迹。

那一年他迎着她的目光，她明明泪光模糊却还给了他一个令他震撼的属于成人沧桑而震撼的笑容。

就着那样的神喝下这杯酒，便生生喝成了苦酒，苦至此生未曾领略过的滋味。

原来一梦。

她此刻不想看任何人，不想看许诺回来找她却最终没有回来的长孙无极，不想看老路最后指认语意不明但是八成在当年的事中有份的宗越，她只是一分分的凉下去，在午夜的风中冰凉彻骨的想着，有什么可以相信？有什么可以依靠？那些着你的人，你以为此生他永不会负你，结果某个拐角蓦然转，却发现他们在对岸遥遥冷冷看你，而前浊浪滔滔，不得渡舟。

谁知相思的滋味。

他躲在墙之后，听师叔和玉衡在

十四年前，他亦品过那样的滋味。

第十七章相思如此

那一年他听见她说，她是莲生的最贵的公主。

一梦里十年凄凉，似清湖燕去吴馆巢荒。

那一年他在黑暗的柜里邂逅她。

长孙无极沉默看着她，抬手想要拉过她，她微微一让，长孙无极的手，落在空，他并没有将手立即收回，却在半空中，微微蜷起手指，仿佛要抓握住那一份清冷的空气，来抚平内心此刻惊涛骇浪，痛悔无边。

谁知后悔的滋味。

正如这长夜里风慢慢的凉，冰丝般的穿过掌心，像往事无声无息的从记忆的那踱来，青面，一双黑的没有白的瞳孔，那么冷冷的贴面盯上你，瞥一瞥，心便“咔嚓”一声，裂了。

走到一半看见八岁的女孩匆匆而来，神情欣喜而急切，他隐约听说过这位公主对他很兴趣，曾经专门遣使到无极拜访，致上问候，他对那样的问候敬谢不，而那个年纪的他，还是少年，敬谢不便真的是敬谢不，不知迂回婉转不知曲意逢迎，三十六计，躲为上。

那一年他原本打算带走她，然而他突然听见师叔的声音。

那一年他在床褥下寻着那朵小小玉莲。

那一年他将她放在膝上，梳她五年没梳过纠结的发，很好的发质无人打理，满生，他慢慢的理那发，心上也像长了葳蕤的草。

他慢慢的转动手中酒盏，在树之上，对着更的月，遥遥一敬。

谁知在相思里后悔的滋味。

那一年他失了信，毁了诺，然而便失去了他的小小女孩。

孟扶摇只是静而凉的站着，披一也很凉，但是还不及她凉的月光，站着。

孟扶摇直立着，没有表情，微微扬起，宗越走近她，她退后一步，这一步退得宗越僵住，冰雕一般的僵在了当地。

原来，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