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闷窄小不通风不透气的空间里还嗡嗡飞着蚊，无声无息针刺一样一又一，只好不住的翻，拼命的抓挠，抓到模模糊糊睡着，睡上两三个时辰便被醒，心窒闷着难受，张大嘴脱鱼似的气，一摸全都起了红斑，一分是痱，一分是抓破的，被汗一腌，火辣辣的痛。

于是在夏天里盼望冬天，好像冬天的清凉便是救赎，然而真的到了冬天，又发觉寒酷的冬月较之暑不遑多让的难熬，风从四面透来，薄薄的木板挡不住，小刀似的刮在肌肤上，再从肌肤上裂骨里，骨吱吱嘎嘎的磨着，骨里都是冰的，她将所有的旧布棉絮都裹在上，将

她……她看见了！

哪里来的木屑？她记得自己的手，指节纤长，指甲洁净，什么时候抠了一手的木屑？

叫声尖利撕破黑夜，连声音都变了，实在不像是纵横七国翻覆风雨的孟扶摇会发来的。

睡下来，没有床褥没有枕，垫着些破布棉絮，夏天连破布棉絮都没有，光睡在闷的黑暗里，汗了一又一，将下的木板浸，天长日久，那木板更黑，黑得像无底渊的酱黑。

与此同时，孟扶摇屋里也突然传一声惊叫。

她低看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这般的小，这般的瘦？这般的细弱如爪，指甲里满是木屑。

等着。

第十六章真相之痛

宗越脸立即变了，顾不得那已经清醒的老太监，白影一闪便掠了去，而黑暗中一条紫影也闪电似的飘了来。

木屑簌簌的落下来，落了她一，她仰去看，看见黑沉沉的，散发着普通木质微腐气息的横板。

孟扶摇浑大汗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蹦便蹦到了地下，撞翻了桌踩塌了椅扯坏了帐幕压熄了灯火惊破了自己的心肺！

为什么没见过？

他嚎了一声，突然一个鲤鱼打，以一个垂死病人不能有的捷了起来，发一声撕裂的模糊不清的嚎叫：“别杀——”

她若有所悟低，看自己小小的手臂小小的脚，看系在自己脚上的布绳，看见包裹着自己的几乎永恒的黑暗，而黑暗的前方不远，殿飞檐下的铜铃叮铃铃的响着，将清寂的响声传这一方更为清寂的窄小天地里，不知哪里的灯的光遥遥过来，淡紫，朦朦胧胧，每天这灯亮三个时辰，酉时到亥时，然后熄灭，那个时侯，她便该在沉默的黑暗里，悉悉索索摸索着睡下来。

四面都是板，长可一臂，可两臂，她伸臂去量，其实不用量，这是早已烂熟在心的长度，熟到她闭着睛，也知后木板上靠近木榫有一个状的暗疤，木板最下面还有个小小的突起，原本是个打磨不平凸的木刺，经过长年累月的抚摸，早光得像个枣儿。

那老太监突然颤抖起来，抖如风中破碎的叶，随即猛地发一声低嗥。

黑暗的屋里。

小手……

木屑……

风从哪个世界飘过来，带着烟灰和夜草的气息，那风不再是透明，带薄薄的烟气，苍苍白白的飘过来，飘苍苍白白的小手。

上很多地方生了褥疮——一个没有任何疾病的人，生褥疮。

枣儿……恍恍惚惚里她觉得，这个东西她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