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坍塌，宇宙穹窿旋转砸下，将她淹没。

和心底燥郁悲愤的疼痛比起，这疼痛远远不够！

“呸！”

“啊——”

孟扶摇不动，轻轻：“你咬吧……假如能让你好受……”

她一生都站着，此刻却终于跪在尘埃。

孟扶摇慢慢弯下去，不胜疼痛似的捂住自己，却又不知该捂哪里，仍旧完好无缺，意识和尊严早已千疮百孔，每个孔都大如渊，穿过带着血的呼啸的冰风。

“脏血！”

孟扶摇狂奔在雨中院，狂奔在一地尸首之中。

※※※

李家新妇披挂着零碎的破布，坐在门槛上，劈盖脸的大雨中直直指着她：

她以为她可以面对并承受那样抉择带来的后果，她以为以后可以用一生的心意和时间来弥补她的自私，然而当李家新妇大骂之后死在她前，她终于崩溃。

她已经不知自己要什么，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四面空气冰凉如雪，自己却满心的燥怒如狂，心底的疼痛和霸的药相互作用，激得全的血狂奔涌横冲直撞，在四面八方拱窜的寻找，那些暴涌的血气像一条条捆绑着她意识的蛇，死死绞她，绞得她呼困难神智不清。

她要挣脱！挣脱！挣脱！

李家新妇却已不笑，也不再骂。

她却突然松开牙，龇着一嘴血红的牙，偏一啐，将满血连带碎掉的牙齿吐，轻蔑而鄙视的看着孟扶摇，低声而狠厉的，唯恐不够憎恨的一字字：

从此后……她要如何面对这一刻的自己？

“一好武功，乌似的缩着，睁睁看我李家遭难！”

她坐着，靠在门墙上，脖微微的后仰，一个永恒定格的姿势。

孟扶摇靠着架，直直的瞪着她，这一刻满世界的雨横风狂，都化作青烟飘散开去，天地缩成藤萝架下这一小块，四飞溅的只剩下了李家新妇的骂声，那骂声弹在雨地上再溅起，箭似的毫无方向的向她攒，她无力无能无言无法躲避，任那刀刀带血，箭箭穿。

她呼啸着狂奔！

原来……她和他们没什么两样，所谓正义在抉择之前，因私心而不堪一击，她原来从未比谁尚，一样自私、卑陋、无耻、怯懦！

她死了。

那么一个苍凉的认知。

她从尘烟弥漫中冲，没用真气防护，生生撞一鲜血，那般鲜血涔涔而下，粘住视线，额上一一剧烈疼痛，她却连都没有。

前院里搜罗李家财细的其余四十人，此时都已听见了动静。

“正堂上座，家翁好酒，白献刍狗！”

她一生错过输过失败过，但是却从未亏心过，然而此刻李家新妇句句铮铮，刀般横劈竖砍，她却无言以对，只有任人宰割。

孟扶摇如被雷击，退后一步，靠在藤萝架上，一朵被雨打残的紫罗被撞掉下来，落在她苍白的颊边，粘住不掉，看起来有几分稽，她却麻木得不知拂掉。

孟扶摇旋风似的狂奔去，连前后院之间的门都没走，直直撞破两院院墙，生生穿了过去。

因天地不仁，万中刍狗之一！

仁里闪着野兽般快意的光。

凄厉长喝冲天而上，喝声未毕，漫天腾起灰黑的狂影。

她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