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平早晓得她是位极有学识的女，却不知她竟有这样的见地与襟。

“我爹爹治城长治久安。耆老儒生归附是为了活命，他们若有得选，也不会选你。”

可是方才，孟开平猛然意识到，或许他们并非生来殊途。他怨恨她背后的一切，可他却怨恨不起她本人。

师杭不大相信他的话，固执：“那你发誓，绝不欺我。”

但凡这个叫师杭的小娘自私几分，蠢钝几分，他都能心安理得地放下曾经的执念。偏偏这姑娘的心是澄澈的。

原以为得非所愿，却不想，得之正如所愿。

作威作福？何来的作威作福？

孟开平说不好此刻心里的滋味，那滋味堵在间，又酸又涩，又令他生莫名的宽。

这个忽而闪现的念，既令他喜，也令他忧。

孟开平默了许久，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揽了怀里。

然她知，元政不纲，回天乏力，非她一人可救。面对爹娘二十余年来都束手无策的局面，她还能改变什么呢？

“你连字都不识，想来上所谓元帅亦不过尔尔。一旦有难，若他是朝令夕改、望风而逃之辈，只会让徽州彻底被夷为平地！”

孟开平不满她对红巾军的偏见，立时驳：“我军据城后，发仓赈民，治救贫，耆老儒生挈家来归。并非只有师伯彦才当得起此路之长！”

师杭反问他：“你们来此，不仅毁了徽州安宁，还会接连招来旁的祸患，这仗到底要打多久才算了结？”

元帝作孽太多，只要她活一日，他就见不得元臣之女坐享其成，独善其。世的火焚了芸芸众生，又岂能不沾她一片裙角？

从抓到这姑娘起，孟开平始终不屑于她对元廷的愚忠，更厌烦她清自许的脾。明知不是同路人，可这场围猎既开，没有空手而归的理。

孟开平起先一雾，听她解释方才恍然。

“得乎民心则得乎天心。”师杭冷着脸，一板一，“人事迩，天远，尔等纵兵为，以逞歹志，仁者所不……”

他挑眉看向师杭，似笑非笑：“哪来的说法？我可不信。忌讳越多命越短，谁不是娘生娘养的？你要真有胆量，便同我浴血试试看，且看我明日会不会暴毙而亡。”

“你不怕死，就不怕刚到手的徽州城易主？据我所知，元军还未退尽，朝廷绝不会任由尔等叛军在此地作威作福。”

都上，站近能要了你的命？”

师杭言罢，见孟开平长久不答，只当他理亏。俗话说，致富贵易，保富贵难。她信这群贼人是慕富贵而来，但她不信，他们能将这富贵牢牢抓在掌心。

怪谁呢？他定言了，都怪她命不好，生在师家，落在他手。

孟开平无语凝噎，这姑娘真是幼稚天真得可笑。但为了糊她，他还是敷衍：“行，我发誓，这几日再碰你就断绝孙，满意了罢？”

师杭心中暗暗骂了他八百遍，不得将用过的月事带全甩他脑门上。

师杭被吓住，当即止语。

师杭真正牵念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这一城的百姓。如果能用她的命换回百姓的安宁，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同爹娘一样的选择。

“多行不义必自毙。”誓言虽毒，少女却仍不松，“癸是秽，男人沾上多半有血光临，且等着战场上遇险丧命罢！”

师杭恼恨他提及父亲，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

实话说，他这几日真不敢对她有太多想法。一瞬间，从云端跌到地狱，类似的邪门事儿再来几回，恐怕他就真要断绝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