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便想，世上再无人比她更衬得起蓝。

师杭听他似是升官了，当即冷笑：“尔等小人，得志猖狂！自宋宣和三年至今，徽州之名从未变更，怎的被你们一霸占就要改称什么‘兴安’了？许是今日想着改朝换代、称帝称王，明日便兵败如山倒也说不准。”

他默许之下的。孟开平原想将师杭丢去与那群被俘官眷同住，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闻言，孟开平轻轻一笑，抓住她的细腕将她拎了起来：“上有令，改徽州为兴安，立雄峰翼元帅府。从今往后，此城便尽由我军掌了。”

少女亭亭立在这儿，如林间修竹，浑有纸墨香，与周遭杂格格不。

难让她一直住在自己的帐里？孟开平觉得也很不合适。

于是孟开平更为难了。他既不想待她太坏，又不能待她太好，那该怎么办？

怎么如今她跟着他，就不能有此容光了呢？

师杭原本正趴在案上望着盏素瓷茶杯发呆，骤然瞧他阔步来，不由一怔。

而师杭这厢，自七月初九那晚后，再没见男人现过。

哪知男人听了这话，跟搭错了似的，一拍手：“也罢！你不必待在此了。随我来，我领你去别！”

她这么个要气的姑娘，若真去了，恐怕连半日都熬不过。旁人死了无妨，独这女人死了，教他颇为可惜。

难得，孟开平今日并未穿盔披甲，而是同寻常士绅般穿了件绛紫袍服，腰系铜环革带，脚踩乌皂靴。

师杭见他总不答话，还以为他心虚了，抬一看却正对上男人意味长打量自己的神，当下不免有些羞恼。

孟开平断定，这装扮实在衬不起她。且说那发髻没有钗固定，松松散散，几缕碎发落在她细白的颈间，轻飘飘的，挠得他心。

说着，他一边指挥那队兵士往外搬东西，一边自顾自收拾起帐中的零碎件。

他不来，她也不惧，反倒十分闲适自若。

三日不见，差没认来。男人肤本就不白，衬着老气横秋的绛紫，再上黑纱钹笠帽，远远看去跟颗行走的茄似的。真是毫无，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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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

师杭本不关心孟开平去了何、忙于何事，每日只同柴媪一起闲聊打发时间，除却必要，连门都不。

结果齐闻兜兜转转，最后竟同他讨情——能不能把那师小娘赏给他？

这群人惯常四作，难不成将要离开徽州，开去往别了？

果然又是什么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孟开平懒得再听，直接将她拽到前，低瞧她。

他果断拒了齐闻，手下的万袁复见状忧心起来，明里暗里提醒他：“将军看中那小娘无妨，只是需谨慎有度，切不可为所惑。她是师伯彦之女，自然同她父亲是一条心，将军待她再好也无用。”

师杭忍不住在心里笑话他。孟开平见她朝这瞥了一，又扭过去，还以为她不想搭理自己，便开怪气：“你这日过得蛮清闲，同你从前在闺中应当没什么两样罢？”

总归在城外也待不了几日了。为图省事，他脆允了齐闻的安排，将那个与她关系颇近的老妇送去供她差使。

孟开平估摸着，以她的傻样，无人伺候就跟个残废似的。大营中没理由让她铺张胡闹，遣个老妇过去刚好。

少女近日好生梳洗过，换了件净衣衫，总算没那么狼狈不堪了。她发上用天青布帛梳了个包髻，未半钗环珠饰，上所穿的衣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半臂襦裙，布料简，颜暗淡。

昨夜宴上，齐闻死缠着他，一个劲儿打听师杭的事。除了在平章大人面前，孟开平还从未见过他那般扭作的情态。

原以为这样的日会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然而，七月十二那日用完午膳后，一队突然闯的兵士打破了这层表象上的平静。

大家闺秀，最不缺的就是沉静与耐心。师杭早就习惯了枯燥无趣的闺阁生活，即便将她经年累月关在这儿，她也是能撑得住的。

柴媪回见他来，吓了一，躲在角落里压不敢声。师杭瞧了半晌，也有些坐立不安。

孟开平一下觉得师杭本没说错，他哪里还是个小孩，简直就是个中饿鬼。

再遥想去岁那日，她梳着极极华丽的发髻，穿着天蓝的外衫并一袭藕荷百迭裙，亭亭立于台之上。孟开平只不经意望了一，就无端忆起家乡清冽澄澈的新安江与开遍江畔的灼灼桃。

人前人后，世家小是绝不允许自己仪容有失的。师杭不自在地拢了拢鬓发，避开男人的目光，淡淡：“你大可笑话我，落难至此，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最不起的打扮，穿在她上则更显清丽。一张小脸素面朝天，粉黛未施，却依旧能观眉间的风雅气度。

“走？当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