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承璟还记得她从前手握书册，到桌案前来求他指教，他所说一字一句，她都听得仔细，将那些律例条文学得认真。

侍奉茶的小僧频频往门外望去。明致大师垂眸静坐，神恬淡如常。

一个素未蒙面的小将军。偏偏条件尚可。

梅晏之如今还在京外游历，尚未踏上归途。

薛承璟闭了闭，从窗中漏屋中的天光倾洒在他周，却冲不淡他一冷意。

等她稍有长了，再拿给他看。便是他再挑剔，也应当要夸赞她两句的。

薛承璟手搭在扶手上，角微提：“大师说世人各有心。可我生就一颗无情无义之心，为何又会受此折磨。”

薛承璟想起她要的字帖，动作微顿，又：“多寻些字帖送到侯府去。”

等往后主亲手送到姑娘手上，岂不是正好。

此后一再侵扰梦境的画面，也叫他再尝此痛。

就连听到某州某县的案，她也会为人伤心。可她大约不知，他经历之事，其中丑恶污秽胜过百倍。

一合上，那空寂便占满心神。

但他偏偏知晓，她不喜他这般。

薛承璟握着锦帕的指节微，两息后，才：“晚些时候，我叫人送到侯府。”

在外时,她没有其他法叫定远侯见到她的长，便会努力练习，将字写好，叫定远侯能看到。

在这事上也是一个理。她怕，便更要迎难而上，在他底下主动练字，岂不比担惊受怕好得多？

舒沅生得白皙，许是方才担心小猫而心中急切，双颊的红意尚未褪去。

薛承璟淡声：“今日你只把她要的东西送去。”

世间之事，有的挑，才从容。

薛承璟眉目一片清冷，心底却犹如火烧，他微微勾，似在叹息：“看清了。”

舒沅抿了抿，轻轻看他一：“这些日正好，可惜无人与我结伴游。习字消磨时光罢了。”

*

想将她永永远远带在边，好生照看。

一路上薛承璟面尚可，比前些天要好一些。

而他只能等她来疼他，自然于弱势。

她自小便知卧病在床要谨遵医嘱，着医书给的方去尝试调整。越是难受，越不能怕汤药苦。

李瑞福急主所急，将那位周亭月小将军的事摸得清清楚楚，怕再等下去失了先机，便趁着主心情尚可时将周小将军的事说了。

李瑞福满脸堆笑，应了声是，正转之际，又犹豫着回，躬问：“主为姑娘带回的那些东西……可要一并送了？”

梦中她在他前渐渐失去生机，满室灰暗，她渐淡，手指也变得无力，同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连睁看看他也变得艰难。

就算是华琇长公主有意为她择婿，也不是一挑即中的。

薛承璟记得，梅晏之那人在她面前，一贯是不吝惜言巧语的。梅晏之若是写信给她，谈上在外游历遇上的趣事，也是可能的。

“尚未。”

明致大师轻叹一声。

她起初怎么没想到这个绝好的法呢。

他在璋书院那时，她拿去求他指的东西也不止一个两个，多这一桩也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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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沅见桌上这许多本字帖，大为动。

李瑞福不经意地抬，便瞧见主手中还握着姑娘给的那方雪帕，便知自己这桩差事是办好了。

李瑞福今日落得这么一份找寻字帖的差事，打起了神，日落前送到了定远侯府。

李瑞福守在外，一边站得笔直，一边回想这些天下人禀来的消息。门扉轻响，李瑞福抬见薛承璟步，便跟了上去。

薛承璟举起杯盏抿了茶，而后：“别无他法。便只好徐徐图之，慢慢谋算了。”

镇国寺一僻静的屋舍中，镂空炉袅袅升起一段白烟，香气浅缓开，满室清雅。

明致大师眸半垂，轻笑：“忧惧亦是本心。施主可看清了？”

薛承璟的面容在明灭烛光中显两分柔和，听李瑞福说罢，他并不言语。

主带到此宅邸的东西不多，那几样可是主亲手准备的，李瑞福安放时都小心翼翼，生怕了岔。

置在此幻境中，薛承璟心窒闷难忍，有如锥心之痛。清醒后，薛承璟亦受此困扰。

李瑞福恭谨应是，走门后，才恍然大悟，那些东西姑娘必定喜！哪得到他来送？

舒沅见他如此轻易便答应下来，角轻弯。

她甚少朝人开要什么东西，此时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一缕乌发从她雪白的耳垂旁垂下，落到她柔的颈窝，黑白分明，几乎叫人挪不开。

薛承璟落座后，明致大师将茶盏放到他跟前，温声：“施主近来可有好转？”

一分一寸皆为他所有，免受苦难。半分不叫他人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