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一行血脚印，从房门处延伸到床头柜附近，由浅到深。

司雅一路朝床边走去，低头瞧着地面，不想踩到那些血迹。

但红色越来越密布、越来越集中、越来越湿润。司雅不再理会，径直走去床沿上坐下。

桑其的右手搭在那里，苍白，没有血污。司雅伸出手去。

本想握住的，却没料到能这么凉，下意识一缩。

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才叫死人的温度。

听到背后秦生进来，司雅知道自己该走了，就和桑其告别。她俯身轻吻他指尖：“我爱你，再见。”

万一桑其能听见呢。

至于秦生，就是让他听的。

临别前，司雅想瞧一眼桑其的脸，终究是没敢。

她路过正在翻衣柜的秦生，径自向外走去。

秦生跟来，递给她一双袜子。司雅接过随手塞进口袋，关掉了卧室的灯。

她终于敢朝桑其瞧去了，一片黑暗。

“睡吧，晚安。”她心中默念一句，帮他带上了屋门。

客厅玄关处，防盗门已经敞着了。秦生左手拎着个行李箱，见司雅走来，将右手递给了她、

掌心摊开朝上，司雅眯眼瞧着，嘴里吐了口长气，终于，抬手放在上面。

司雅随他出门，回身一脚将防盗门踹上了。

“砰！”

门框上灰尘簌簌而落。

司雅意识到自己有点火大。

她又跟着秦生上了电梯，无需去看，就知道有摄像头。以前见过。

不禁就寻思着监控画面会是怎样一种模样：

先是秦生很火大地拽着她，从7楼下到1楼，再从1楼回到7楼。

然后桑其进来，从1楼上到7楼。

最后，秦生和她手拉着手畏罪潜逃了。

司雅想到这儿，勾了勾嘴角，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今年的除夕，可真他妈的有意思。”

这回并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桑其的。

她跟着秦生走出楼栋，走出小区，还继续走。

如同木偶，或是行尸走肉。

她不禁寻思着，自己该不会其实已经死了吧？

她想到这儿心下莫名一喜，开始重新审视现状，想找到些证据。

司雅回头瞧了瞧，看见自己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灵魂到底有没有影子，但她知道，这纯属瞎jb想。

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秦生没有停下的意思，司雅不知道要去哪儿，也没打算问。

忽然又琢磨起一个问题来：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难过呢？

片刻后，便从记忆深处翻到了答案。

桑其胸前有一道很长地白色疤痕，说是曾出过车祸，心脏险些被贯穿。

至于他描述的车祸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司雅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高三寒假某个夜晚，桑其回老家，路上给她发信息：我小时候都差点死了　我妈却依然这么开车　根本不带低于180的

司雅不以为意，好像都没接茬儿。

半夜，桑其偷跑出来和她聊电话。司雅笑着告诉他：“你在高速上时，我一点都不担心。后来我就思考了一下、这是为什么。你猜？”

“eng～～”桑其用鼻音哼唧了好一会儿，显然是在猜想，最后问她，“为什么？”

总算没被他看透，司雅有些得意：“如果你死了，跟我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她知道这话有点别扭，却一时间没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她当时以为这纯属瞎想，没往心上放。今天才发现，竟然真是这样。

桑其死了，她感觉自己也跟着死了。

心里空荡荡的，彷佛只剩下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