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给他穿好，又把他上下打量了个遍，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空的耳垂上。

洛冰河愣了愣，一反胃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他攥着那件衣服压到，偏呕起来。

他说完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你不是对你那师尊有仇，又想留我边吗？过些日，金兰城，你等着看吧。”

“好看吧？着这个，下回引气的时候，可就不能趁着阵法效力薄弱瞎折腾了。”

下一息，老主抬手把耳钉钉去，血珠滴落，洛冰河咬牙关，没哼一声。

当他作为“洛冰河”时，一份执念，一份喜，原来也可以那么痛。

自己浑上下，也没有他的任何味。取而代之的是……

内能受到的气更稀薄了。

“你那原来的师尊有什么好，哪一比得上我？你浑上下那些陈年疤不都是那沈清秋来的？还扯什么喜不喜，荒谬。”

双修过后，那难言的燥褪去，老主替他了清理。他的脸又恢复成从前的苍白，神情同面对沈清秋时大相径，冷淡得如同不可亵渎一般，像是心设计好的一样。

“嗯，知错了就行。那滋味儿不好受，师尊也心疼你。都说了那个阵法长期压着气你经脉受不了，得给你引来，怎么那么不老实？要不是你不老实，还用得着遭这回罪吗？”

洛冰河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可是那味太浅淡了，洛冰河一也闻不到。

“本来就是！”老主冷哼一声，抬足把脚边上的雪白中衣踩在脚下，恶意地来回碾了碾，“我说让他等着，我就算不说洛冰河也得回来找我。果真如此吧！”

洛冰河还是平静：“沈清秋待我不及师尊待我万一。”

老主把他从无间渊附近几里地的荒原捡回来，又趁他重伤往他内设下阵法封锁灵力压制气，把他成独一份的炉鼎，已有三月之久。幻擅长迷阵，往活人经脉里掠阵也只有这老主才能来。洛冰河饶是在无间渊下看了不少布阵解阵的方，也一时奈何不了老主独创的一秘法。

这是沈清秋给洛冰河的东西。

老主看着他，颇为怜地把他皱染脏的的里衣解开扔在脚边，为他上幻校服。一层一层穿好捋好，才抬起声音哼了一句：“嗯？”

“他又说什么，你天资，品也好，跟在他边那么些年，他一直都喜。我看他那意思，无非就是拐着弯骂你师尊我，觉得你这么好的天资放我这儿来就白扯。放。”他把珠又转回来盯着洛冰河的脸，“我把你放在如今这个位置上，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你难没学着什么东西？”

所以他不能垮。

他已经承受过漫长火刑的心脏此刻好像重新焕发了一生机。仇恨与慕的天平在此刻陡然倾斜。

再被人选择了，如此，能选择他的就只有他自己。如果连自己的神都跪倒在这个人脚下，那么洛冰河这个人将成为真正被所有人放弃的废品。

洛冰河垂下：“师尊。”

三个月过后，六个阵只破开两个。洛冰河一面想方设法继续破阵，一面倾尽所能隐匿阵已破的事实。在这个正面抗抗不过、曲线救国路也未铺成的青黄不接的过渡期，他所能之事，也唯有忍之一字。

洛冰河：“没有。师尊你待我甚好。”

老主看着他冷脸，反而笑了：“哎，冷着脸就是像……”

洛冰河望着老主笑却冰冷的睛，也微微笑了一下：“师尊思虑周全。”

待老主走后很久，洛冰河才蹲下，捡起那件已经分辨不原来模样的，沈清秋的里衣，目光终于有了波澜。

老主盯着洛冰河的脸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随意：“沈清秋前些时候给我传过讯。说什么，我欺侮他徒弟云云，要来找我算账呢。可是新鲜。什么‘欺侮徒弟’，有这事儿没有？”

洛冰河定定地看着他，不着痕迹地咬了咬后槽牙，平静：“是。”

……不是给别人的。

他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被灼伤了。

“红的好看。”他像是完全不在意洛冰河的看法，从储空间里拎一成的耳饰来回比量着，最终选定了个合适的，“就红的吧。”

“弟知错了。”

他垂下，企图拨开肮脏的污秽，嗅到一沈清秋上的檀香。

他方才全盘否定了一切。可是这件衣裳昭示的内容却轻轻把他的否认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