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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其实不太想去见父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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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1号是疗养院开放日,去见我父亲的日子。

送走周舟和罗溪听,我吃完芳姐精心准备的不辣宴,磨蹭了半天没出门。

怕这次去了他又不认识我,并且送我一记升龙拳。

纠结时,护工打来了电话说:”今天褚先生可听话了,在窗边一直盯着大门,问您为什么还不来。“

老头近几年记忆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暴躁,如此清醒又冷静的情况实在不多见。

没理由再拖延,我找了家邻近的花店给他打包了几枝香雪兰。老头年轻时也算是个冷酷无情的商业硬汉,喜欢极简风和黑白灰,上了年纪却喜欢各种娇花,尤其喜欢有香味的,不知道疾病是改变了他的性格,还是揭露了他的本质。

果然,我刚到他房间门口,他就迫不及待开了门,问道:“我的花呢?“

他的眼睛和以往呆滞或者暴怒的样子不太一样,看起来清明得不像是个病人。

“我把花给护工了,他修剪完装进瓶子里再给你拿过来。“

“哦哦。“听起来有点沮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他:“我是谁?“

“陈香筠,你开什么玩笑。”

什么陈香筠、王香筠、张香筠的,我叹了口气:“爸,我是褚芫。”

他又改口道:“我知道啊,你是褚芫,我刚刚看见你车开进来的。“

经鉴定,他的清明纯属假象。

“最近过得好吗?“

“好,好,我养的草莓今年就能结果了,我带你去看。“

他来拽我的手有点细颤,我连忙挽了他的手臂说:“好,去看看“。

他走路已经不如前两年顺溜了,六十出头的人,颤颤巍巍地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儿,要靠别人的搀扶才能勉强正常地行走。

我知道他的草莓种在连廊的园艺区,但他显然带着我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我问:“草莓真的在这边吗?你是不是记错啦。“

“不可能的,我记得路,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权当陪他散步,由他指路。走了十分钟,他自己给绕迷糊了,气喘吁吁地推我:“你怎么拦着我不让我找草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突然爆发的手劲儿是真大,把我推的一个踉跄,他自己也站不稳了往后摔。我赶忙一把搂住他,给他顺背:“爸,我是褚芫,不生气啊。乖,我带你去找草莓。”

他将信将疑:“你真的是褚芫吗,你怎么这么大了?”

“你都成了小老头了,我当然也长大了。”

他半信半疑,颤巍巍地抬手掀开我的头发,摸了摸头皮上那道浅浅的伤疤。

暗号正确,他迅速地收回了手,然后死死抱着我半边胳膊:“那你带路。”

连廊三面都是玻璃,里面有专门的恒温系统,即使在冬日也能让里面的植物拥有足够的阳光和适宜的温度。他的草莓前插着一个小牌子——褚言之爷爷的草莓。

他在草莓前蹲下来:“草莓要结果了。”

我也陪他蹲下来。

他拿起小喷壶一通乱撒,补充道:“草莓结果了给你吃。”

他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说草莓的种植方法,说隔壁老头子想偷偷破坏他的草莓苗,说我喜欢吃草莓。

谢谢哈,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很喜欢吃草莓。

以前他与我两人“相依为命“时,不乐意同我多说一句。如今我们偶尔见面,他反倒有说不完的话。

我余光瞅见护工来到了连廊入口,笑着看着我们,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方作“嘘”状。我也笑着点头致意,没出声打断小老头的碎碎念。

护工姓杏,很特别的姓氏,我听见疗养院的人总叫他杏子。从我父亲进疗养院起就一直是他在照顾,他对小老头的喜好、脾气、习惯摸得比我还清楚。

阳光和煦,岁月静好,植物芬芳……啊等等,好像有什么别的味道。

我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腥臊味,然后看见小老头裤子上洇出的水痕。

他浑然不觉,依旧口若悬河。

我拉拉他的袖子:“爸,咱们回去换裤子。”

他后知后觉朝胯下看去,脸上一瞬间掠过羞窘、尴尬、恼怒等一系列情绪,最后转化为暴躁的行为——他拿起小铲子,对着无辜的草莓苗及其附近的泥土又砍又挖,嘴里大声又含糊地叫嚷着什么。

好嘛,没给我一记升龙拳,给了草莓苗们一记辣手摧花。

我怕他伤到自己,但又制服不了他,幸好杏师傅赶紧冲上前来夺了他手中的铲子,一边安抚一边往屋里带。

我估摸着还要点时间,决定把一片狼藉的菜圃还原。索性草莓的邻居们未受太大飞来横祸,顶多掉了几片叶子,我勉强收拾了残局,,免得其他叔叔阿姨们来找他麻烦。但

草莓仿佛经历了战火,枝干歪向一侧,青色的小草莓掉了不少,我并不确定这些草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机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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