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世伯便可，你母亲家当年对我有恩，若不是

前面容慈祥的中年文士陷了回忆，沈惊鹤偏首望向堂前尽态极妍的西府海棠，目光中是与年轻面庞极不相称的沉静。

十六年前那个冒雨敲开府门求他隐下真相的温婉女仍鲜活在回忆中，他恍惚又想起了那张苍白脸上的决绝与凄然，似一宵冷雨后摧折却固执不肯谢去的梨。

那个钟鸣鼎权倾朝野而藏污纳垢的簪缨世家，那个先天弱却是踩着龌龊血污步步闯生路的自己，如今想来，却是如一场旧梦般经世遥远。

是啊，一转，就过了十六年了。

“当年戚小来找我的时候，你还不过是她肚里的小娃娃，谁料一转，你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父亲？他细细地在间咀嚼着这两个字，藏起了瞬间涌上心的抗拒与厌恶。

自然是……一个让自己守着清苦却平淡的生活安稳一生的愿望变作奢望之人。

沈惊鹤自嘲一笑，低下去，遮去一闪而过的凉意，“自然是去见我的父亲，抑或说……父皇。”

苏清甫看着这个浑都散发寥落孤寂的少年，心中有些酸涩。他上前两步，温厚的大手轻轻拍抚着少年瘦削的肩。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辈的父亲是如何在仍是稚童的自己面前，生生摔死曾亲手送来的他最钟的小狗，任他红着眶用哭腔如何哀求，也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他，皱眉沉声冷语要他记住“善心与偏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两样东西”。

是谁？

距离上辈的生活，算来也已经有十六年了罢。

上辈的沈惊鹤，从生下来起就学会了与数不尽的谋诡计为伍，从记事起就懂得看穿却不戳穿人人脸上妥帖覆着的面。他没有死于人心权术，而是因自打娘胎里带来的顽疾英年早逝。

“苏大人……”沈惊鹤开，缺的嗓有瞬间的沙哑。他抿嘴轻咳了声，再张时，又恢复了少年特有的清亮音，“母……先慈曾说，让我带着这块玉佩来找您，您会带我去见一个人。”

海棠在风中打着旋儿纷飞，他的目光追逐着游移的浅粉，心神不由得飘远。

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他看着姿依旧笔如松的少年，面惭。

不曾预料到的再次睁，自己已是一名温婉女怀中牙牙学语的稚童。他虽困惑不解于老天赐给他的第二次生命，但这辈他既足够幸运，拥有了梦寐以求却从不曾有过的健康魄，他便会不负这份馈赠努力活下去。

当闭上双堕无边黑暗之时，他才惊讶地发觉心中最后到的情绪竟不是不甘，而是平静与释然。

可是谁又曾料到，兜兜转转，命运的手又再一次将他推回到无尽的渊崖前。

苏清甫从回忆中，双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少年，“那她可曾提过，要带你去见的那人是谁？”

“若是当年我没有答应你母亲，或许她也不会这么早就……”

于是他的泪仿佛就此涸，从此再也没有为谁过。一夜之间，他成了父亲最优秀的复刻品，如他所愿抛弃了多余的情与弱。待到多年后他终于将自己从父亲上学来的手段逐一奉还，他才略有些惶然地发现，直到此时，自己才第一次得到年少时曾无数次希求的一个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