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俞抱了小玉，心里渐渐变得一片冰冷。他坐在角落里僵地直了脊背，就像一尊冻上的冰雕。

可笑，当真可笑。

他想起来连肖乡那件事了。有胆大不怕死的文官上表，说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连肖乡二百七十条人命不必都杀，但朱志南觉得太过危险，一纸轻飘飘的命令下去，便断送了这些人好不容易得来的活下去的希望。朱长泰还跪下去大赞父皇贤明，免去了其他地方百姓的一场祸事。

理说，在这些羌人看来，作为一个卑贱的永朝人能有服侍草原的百灵鸟的殊荣，简直是天大的恩赐。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罗宝珠却日渐消瘦，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原因无他——

朱长俞心里也是一团麻，然而他不能把不好的猜测说来，只能小玉的脑袋：“不会的，哪儿能这么巧呢，发大才闹时疫呢，肯定是那个大夫看错了。就算是时疫，咱们才城里，不会那么快就得病的。我买了艾草，薰过这块了，你放心。”

他说完后，唉声叹气地走远了。

着哭腔：“哥哥，爷爷是……是时疫吗？”

朱长俞看了一怀里的小玉，压低声音问：“现在还有城的法吗？我想带着老爷跟妹妹跑。”

这个朝廷是这么肮脏的。上面金碧辉煌，内里腐朽不堪，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连自己的女都能毫不犹豫地抛弃，更不会考虑下面百姓的死活。

“若我为君”。

阿尔图、黛丽雅…

罗宝珠最近的日过的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因为黛丽雅对她的青相待，那些打心里鄙视她是个永朝人的羌人的态度恭敬了很多……至少没再现像最开始那样想要把她掼在地上、暴力对她的鲁汉了。

在小小的安建城内，坐在灾民中的落难皇人生第一次生了这样一个念——

伙计：“时疫都控制住了，结果上边怕传染去，下令把染病的人都给杀，然后烧了。到现在连肖乡还是死地呢。现在城里的大夫现在都打算跑了，谁愿意跟一群得了疫病的待在一起啊！可惜城主着呢，我一个学徒兴许还能找个机会逃走吧。”

伙计满脸惶恐，垂丧气：“您还不如求求佛祖显灵呢，我自己也害怕着呢。时疫这事儿太大了，城里估计谁也活不了。疫病好了前，城主哪怕烧了城也不会让任何人去的。上次连肖乡那发大闹时疫，您猜怎么着？”

第52章

朱长俞僵地摇了摇。

小玉似乎被他三言两语说服了，麻木地了。朱长俞骗过了小玉，却骗不过自己，焦灼地等待着大夫的结论。过了许久，久到小玉已经缩在朱长俞的怀里睡着了，医馆里蒙着脸的学徒才过来，对朱长俞摇摇：“这位公，确实是时疫爆发了。您家老爷是不是时疫还能确认，但是……现在这城里已经不安全了。”

朱长俞母亲地位低微，他作为女爬床生下的贱，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看到人被拖下死，看到自己母亲被吊死，他便自小懂了什么叫人命。在小坡村待了这么久，他也越来越明白。

但是里的那些人不知，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二百七十这个数字罢了。连肖乡的百姓、小坡村的村民……全天下的人们，在他们的里，与家畜没有任何分别，是一张纸、一杆笔、一个印章就能抹杀的东西。他们化作了灰烬，始作俑者还能落得一句“父皇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