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蝉前骤然一白。

但是不知为什么，刘蝉忽而到自己四肢又充满了力气，他努力地弯曲自己的手指，想回抓住傅芝钟的大手。

他的声音是刘蝉从来没听见过的急促，没了如冰的冷，也没了那墨画里染开的山的遥远，傅芝钟的声音第一次这样的焦急，这样的临近刘蝉的耳边。

可悟到了，给刘蝉带来的却是无尽的忧郁与苦闷。

若真的是这般，待他到了地下，就去掀了阎王的殿，砸了孟婆的碗。

然后刘蝉张嘴，哇地一声把嘴中的血吐了来。

寻常人都说人在死时，会走观似地回顾一遍自己的一一生，怎么到他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傅爷，”刘蝉看见那个年轻医护的位置被傅芝钟换下。

但其中的真实原因，是刘蝉思考了许久才悟到的。

就在刘蝉前的白光不断放大，就在他以为自己无法再看到任何东西的时候，一声“小蝉！”如平地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

刘蝉原先以为是自己觉得这样有利可图，如若他为傅芝钟挡下这枪，那他在傅芝钟心底自能升位，那他早就看不顺却无计可对付的大夫人沈璐，自然要给他让位。

不知自己怎的会有这么大的胆，直接便扑了上去。

他张嘴对傅芝钟笑。

耳边那位年轻医护话语间的哭音越来越明显，乃至有了泣之声，她一遍又一遍地喊“太太持住——”

刘蝉有些不兴，心想难这东西还分了人？他刘蝉是不如此了？

刘蝉一下就笑开了，他咧开嘴，一声笑音携着气血在他的咙间翻涌。

“……傅爷、傅爷，要给我主，小蝉挨了四枪——”刘蝉对傅芝钟说，，“要打沈璐四枪，傅爷——要打她四枪——”

傅芝钟在喊刘蝉的名字，“小蝉，小蝉，你看着我——”

他这样以为，秋狸这样以为，沈璐也这样以为。

因为当时傅芝钟在边，他倒在了傅芝钟怀里吗？

刘蝉的白手被傅芝钟握住，傅芝钟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刘蝉都被他抓得有些痛。

像是在梦中坠空那样，刘蝉猛然惊醒一般，他的前一瞬间清明了。

这一血吐来以后，刘蝉

或许傅芝钟也如此以为。

他撒似地用自己的脸去蹭傅芝钟的手。

傅芝钟完全不思考，直接答应，“好，小蝉，我们去就去。”

刘蝉凝望着边的傅芝钟。

刘蝉见傅芝钟这样快地答应自己，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快活，至少这一刻刘蝉觉得自己可以肆意妄为，好像不论他说什么，傅芝钟都能答应他一样。

说来也奇怪，当初那一枪打得刘蝉至今都难忘那痛，那心脏被一只大手抓住蹂躏成碎，浑上下的血都往枪伤奔涌的觉——如今在刘蝉挨了三枪之后，反而没有了。

还是因为那一次他的尚且还健，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而这一次，他的都明白，他熬不过去了？

稠鲜红的血爬满刘蝉的下半张脸，可是他却得意极了。

他的耳边不再是嗡嗡的轰鸣，手术室里医生的谈，来回匆忙的脚步，械乒乓被放消毒盘中的一声响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