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亥时过了大半，一旁侍候的明承殿掌殿忍不住上前言提醒：“陛下，该歇息了，明日要接见南隰来使，晚上还有夜宴，有的忙呢。”

绳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在纸上逡巡一圈，凌烨的目光及这抹红的瞬间便就柔下来，抚了抚微有些松动的绳结，心底被藏得很好的思念顿时全被勾了起来。

掌殿觑着他的神，又劝了一句：“侯爷走之前叮嘱过，不许陛下熬夜的。”

他想，自己为天下之主，手掌乾坤山河，怎么就连喜的人都不能拥怀中了？他就动了这么一次心，心底那份独属于他自己的柔全都用来放这个人了，他不想心上人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帝王，他想要楚珩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边。

凌烨闻言侧过笑骂了一声：“你倒是听他的。”

翌日是八月十四，凌烨在宣政殿接见了大胤临国南隰的朝拜，晚上的紫宸殿夜宴便是为彰显大胤礼仪之泱泱大国风度，为来使接风洗尘的。其实若只是一般的夜宴也就罢了，偏偏有人起了别的心思。

他和楚珩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在宣熙八年，也是秋天，比现在更冷些，他在武英殿无意中看见一袭玄近卫服、眉目清冷的楚珩时，真称得上是惊鸿一瞥。

天份尊贵，人自然也不是一般的人，是南隰

佳节令时渐至，偏偏月圆人缺。

凌烨伸手细细抚了抚皇历上“八月十六”四个字，心里有些怅然，恐怕是赶不上了。楚珩来不及回来，他又被朝中纷至沓来的诸多杂事绊住了手脚，也去不了漓山。

只是情这个字太磨人，他克制不住地想接近楚珩，不声地把楚珩调到了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想着能多看他一就好了。

歌舞渐歇，南隰来使起上前行礼，表明了意图，想要为皇帝献上一位人。

那时他刚刚夺回天权柄不久，基未稳，再惊艳的相遇、再刻的动情也只能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说，也不敢说。皇帝和什么人在一起，有时候不是皇帝自己能说了算的，他越是喜，楚珩就越是危险，越是众矢之的。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哪有什么属于自己的情，不纳后本就会被世家极力反对，更何况他喜的这个人又是男，他几乎能想象众矢之的的楚珩会面临什么。除非，楚珩自己足够大，大到让所有人的明枪暗箭都不敢与他相向，才能真正安然无恙地和自己在一起。

人总是贪心的，尤其是心上人心里渐渐也开始有几分自己的时候，那些本来藏在心底的心慕顿时就像藤蔓一样疯长，转就填满了整个心房。

十年了。

话虽这么说着，他还是起了，由着人近前服侍，伺候就寝。

楚珩是钟平侯庶，在权力角逐的最，这样的份是远远不够的。他在明承殿里想了一夜，几乎计划好了怎么将楚珩带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让他一步步站在权势的巅峰，不必再惧怕和担心任何人的攻讦。这个过程很漫长，但他可以等，他想，如果楚珩也愿意的话，他们或许真的可以像寻常人一样携手白。

他想尽了一切可以让漫长的过程缩短的方法，只是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他的阿月会是漓山东君。

凌烨了眉心，轻声重复：“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