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霭肩上挑一竹担，吊两个篾竹篓，里面盛着些瓜果香，想是着些沿街叫卖的营生。他量还似旧时，只是略健硕些，面上黑黝黝的，新添了几晒痕。见是孟柯人拦他，亦大为惊诧，随后了然：“殿下可是寻红相公么？”

只见一个熟的旧影晃过，孟柯人三步作两，撵将过去。只把人扳过个面，惊：“晓霭……怎的是你！”

孟柯人忙：“你知他！他现下是在何？”

他正领兵过一架独桥，呆立在桥上，怀里掖着的红鞋忽然掉落去，似一尾游鱼般中。孟柯人慌地去拾，怎奈湍急，四下又昏黑难辨五指，睁睁见一抹红云在清波中忽沉忽浮，轻轻巧巧朝远飘走。

曾经焜煌雄奇偌大一座城，是朽木枯梁、断残垣。蛛结长丝雕檐下，燕砌新垒画楣间；硕鼠卧金龙辇，寒鸹只对玉宇鸣。早和市井相连，行人争争闹闹着，踏碎青砖瓦砾行过。

二人兵分两路，孟广清自他封地改旗易帜，挥兵直上王都；岱宗王则从西北方向汹势而来，一路往南袭。正是天灾人祸两相煎迫，一霎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孟柯人得着消息时正与室韦兵，酣战三月才将平息叛。又三月，终于杀京畿，夺回旧都。兵到，无不满目疮痍、沧桑迁转。举目四望，只见得青苔覆碧瓦，黄土掩红楼。

焦朽的木梁嘭嚓一声，折作两段，巍峨的大雄宝殿簌簌塌陷，焰屑似星斗升天而去。孟柯人远在东南边地，没有来生一阵心悸，茫然往西北望去。

当日孟柯人临行悔婚，他看似是顾全大，将宝音王姬接迎府里，实则也借由这一段姻亲，暗地与岱宗王互通往来。那一个也是不安分的，二人一拍即合，正趁此天反其时，地异其，大兴起兵戈。

来年隆冬，两军会盟司州，兵临洈邑城下。孟谌亲自领兵城，斩敌千余，悍勇无匹，却不防被一柄卜戟勾下背，霎时数百支长矛利剑齐齐刺来，戳得那上再无一块整。

小厮都聚在一，陪他打泥、下双陆。

谁都知他安平王孟广清是个外姓，昔年不过因救了先太祖一命，才收为义，有了今日荣禄。他虽与孟谌称兄弟，素来只作温良恭顺，却难免不生歹异心。往日施计构陷孟柯人不成，遂又生一计。

皇城里的人都，今怎来得恁迟，已是四月了还积着厚雪。镜明湖边烂了一地的桃果，白红，也没人收殓。

第七十章

可叹孟谌一生荣辱，尽付在此。死时闱空寂，儿女远行，畔竟无一人。他的首级被割下来，悬在城楼上，不三日便被雀鸟啄尽了肤。一双空的窝正对远天幕浮云，似是临远眺，在等着甚么人。

五月里隶河化冰，淹没数百顷屋宇田地，孟谌连黜六任治的漕吏，仍无一人堪用。一时四野间多有沸议，朝堂上众心惶遽。孟广清自宅邸里得见消息，却是难掩亢容，夙夜起草书信，急脚递送至亲家岱宗王手上。

晓霭先是一愣，咬思虑片刻，摇：“红相公在城破时已了，并没人晓得，约莫是投奔了哪亲戚，总归外有接应的罢。”

“好、好，他是活着便好。”孟柯人将上金银什全掏给了晓霭，自个只如发了梦癔，一面喃喃自语，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