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庵轻睫微颤，两片薄抿作一线，上下动，仿佛藏掖了千言万语，却只说得一句：“是梦倒好……”

看着指尖沁的红珠儿，孟柯人才怔忡：“昨夜竟不是梦？”

孟柯人本还呆呆坐着，见人都掀了帐帘，这才慌忙回神，七手八脚地披了衣裳去追。谁知忙中，一不着扯到臂上伤，竟痛得跌到地上。

万红庵面上本是无悲无喜，净生生的两靥瞧不个颜，见着孟柯人这般惊惶无措的张致，底才掀过几波澜。别开：“殿下且安心，昨夜的事我必不会向外抖落一字，只当吞到肚里，任凭烂化了。”说着将衣带一系，就要起去。

孟柯人见前人泪如泉，只觉自个一颗心也被撕作千碎万片，扬手便把剑打落，将人扯怀里：“你莫编排我的意思，当日我也是昏了，那话哪儿能当真！这勾当也是我俩一同下的，若教你死，难就不教我死吗？”

孟柯人牢牢地攥着那只腕，怕人溜了似的，另只手却又抬起来去撩人鬓发，抚人脸盘儿，仿佛还不知前是梦是幻，在那里试试探探。一时手指都伸到人嘴边，被万红庵一咬了回来。

孟柯人痴痴看醉半晌，忽然一个打从床上跃起，浑似才从梦中惊醒，一时张结，珠瞠得比鸽大。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从中吐几字：“你、昨夜……我……”

来，只见个影正坐铺上理鬓穿衣，动作轻柔款摆、曲阿有致。熹微的天光账，映着人半面，腮似明舒不解车，如星斗未落尘，竟得不似个凡。

孟柯人闻言心如擂鼓、漫腾，肚腹内好一阵翻江倒海、难止难息。

霎时那漫的腾仿佛被人兜泼下一盆冷，直凉到心底。孟柯人一张嘴开了又阖，却作哑了一般，吱不一字。万红庵只当他是为昨事懊丧失悔，憎恶与自己讲话，一双黛眉蹙得更。

还不待他倾吐，万红庵却又蹙眉啮齿：“小人自知卑贱，犯下这般勾当，早无颜面留在皇上边。只乞着殿下也切莫与人说漏了，待到边关战患平歇，觍脸与皇上个别意，自会安分去了。”

“殿下所言诚是不虚，小人果然窠里，惯会粜卖俏，行秽事。”见孟柯人总不应声，万红庵心下了然，自以为知了他的意思。嘴角惨惨挽作个笑，将心一横：“索不如殿下一剑把小人杀了，既省得小人遭后世污名指，也不算辱没了官家威仪。”话毕一把床佩剑，呈到孟柯人面前。

只见银剑飒飒闪寒光，端的是一柄断魂索命的宝。万红庵睁睁盯住它，虽把话说得恁决绝，却止不住眶里来，一滴一，涓涓不止。正是波横似，黛眉聚如峰，一片伤心化作雨，淋个人间遍。

万红庵半个都迈帐外，听见背后声响，赶忙又趋来，连拖带拽将人安置回了铺上。

万红庵被他唬得愣住，竟也无言，一时安静了下来。

孟柯人温香玉在怀，心中复又澎湃难抑，如同

那箭伤本是昨个就被包扎妥帖，却哪受得起孟柯人夜里一番造，早崩裂开；又经方才这般动静，便浸血来，腥红黏的一片。万红庵不言不语，只寻了净棉纱来替他裹上，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不肯教他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