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面脏污，本当是揭去的与下人洗晒的。不想孟柯人甫一探手过去，万红庵脸上便颜顿失，捂着上薄被，无论如何不肯与人。这落到孟柯人中，自然又是与他作对的派，当下神厉，遽然伸过手去。

盈盈一层薄被揭起，先迎面扑来一烂臭，只见那被遮掩起来的铺席上，赫然呈着滩黄秽。秽上还有团腻嫣红的件，不是别的，正是那截本已被回万红庵内的。孟柯人一时愣住了，手僵在那间不知是收是放，脸上恚全消，竟几分窘然无措。

“你这犟驴托生的，今朝着实欠打！若还乔张致，便兀自乔去，只看这一细，捱不捱得过我三拳。”孟柯人看着一片狼藉，也失了耐，只当万红庵刁蛮冥顽，故意在那间拿乔作态，这便喝斥几声，又抬手要去掀他被褥。

万红庵自然忸怩不肯，纵不顾气虚弱，也要挣几下。两人过招几回，万红庵是一通绵绵的攮胡推，而孟柯人到底顾忌他病，不好下重手，哪里是个搏打的架势，倒好似一对猢狲互挠。

斗转星移间半月过去，万红庵逐渐睁，初时还只能扳着他的嘴滴些汤药，其后神识回转，上伤疤也已显结痂愈合的迹象，便每日可喂些清粥淡汤。

不一时铺席被二人搅得稀，万红庵面涨红，倒真有几分情急模样。孟柯人也不肯气，拿手肘掣着万红庵，是将粥碗抵到他嘴边，填去几。再要，万红庵便不肯了，挥手将粥碗打落，黏黏糊糊洒了满铺。

万红庵早啼过一场，从未有而今这般厌弃自己的

那日他被严玉郎捣，虽是被医官回，可自能吃些许粥后，便时时觉得下松松脱脱，似有什么东西将要。晌午昌晏得了孟柯人授意，要督着他多用些饭，可那清粥才下肚半碗，他便觉腹中异样，不肯再用下去了。果然才遣退昌晏，窍门便兜揽不住，一秽淅沥沥排，而随着秽带的，还有乎乎腻腻的一截。

此后他每日卸了兵甲，一件事便是奔去西边营帐探看万红庵的景况，滞留在其间的时辰，倒比待自己营帐内还多些。如此两奔忙，自然分乏术，顾不得许多细要。其间有晓霭的信笺传来，又是嘘寒问关怀他，又是嘤嘤咛咛地细诉情，他略扫过几，还未及回信，便不知佚落到哪旮旯里去了。

万红庵早已面如死灰，双目空，两薄颤颤地搐几下，忽然以手掩面，哭声来。

这日孟柯人才卸甲归来，昌晏就附在前叨咕了几句，但见他眉一皱，下径自往西边营帐里走了。

一帐，见万红庵塌眉耷地半卧在铺席上，神情恹恹，十分憔悴消沉。帐中气味也不很怡人，除药汤的焦苦之外，还掺杂着些难言的腥臭。孟柯人面恚，倒不是因着气味，而是见不得万红庵这副消怠模样：“怎的，听昌晏讲你使嗔犯的又不肯？人还没死，倒撵着去作活尸。”

瞧着万红庵这般作态，又思及自己近日衣不解带地劳奔波，孟柯人心下大为不忿。见杌凳上还剩着半碗残粥，便端过去，扳过万红庵一边肩膀，就要来他。

这话讲得冲人，万红庵也不搭理，轻轻拢了腰上的薄被，侧过去，拿背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