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乌鬃拉的车停在弁华园前，秦揽月在园门前候着，见车上下来的人衣履豪奢、气度矜贵，自然不敢怠慢。还不待他开逢迎，孟银砂便直抒来意：“万红庵先前住的哪，带我去看看，还有先前伺候过他的小厮仆役，一并与我提来。”

于是孟柯人便掐去尾，又掩了诸多细节，才将这段困囿自己的情事吞吐讲。

虽然这使唤人的气好不客气，秦揽月到底不敢得罪，一面于前边引路，一面又吩咐小僮前去寻人。

孟银砂这一趟，却和万红庵脱不了系。

且说万红庵自封了鸾镜君，搬中停云轩居住，便把他使唤习惯的贴小厮翠岫、朱琛都带去了。他本就是个好侍奉的主，并不多事，轻易不肯罗唣别人。所以寻来寻去，最后只拎个往常给万红庵伺候笔墨的小厮，名唤晓霭，领了过去。

孟银砂听后倒是朗一笑：“我还当有甚难。不就是记不得脸面，有是‘情之所至，死可以生’，况乎堂堂一国太不过是想寻个人，又有何难？既有那形制怪奇的鞋，便还从这着手，”说着从孟柯人那里拿过缎面鞋，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我过几日少不得一趟，捎带着再替你打听打听，你看如何？”

她一向对情之事颇有执念，认定但凡世间真情，必定是从一而终，死生不渝；最厌那等三心两意，朝云暮雨的把戏。对于孟谌的移情，她则将因由一脑都推到了万红庵上——父皇母后本当是恩甚笃、情比金，而今不过一时妖人作祟，迷障蔽罢了。只要将万红庵这娼伶翦除，父皇自会回心转意，重又念起与母后的旧情。

孟银砂在先前万红庵住的屋里盘问晓霭：“那烂娼平日里都如何使唤你的，又有甚上不得台面的癖好，过哪些下滥事，都一一与我讲来。”

“小弟多谢阿姊！”孟柯人一扫先前羞赧，眸泛星光，当真是喜不自胜的模样。

他留下一只红缎鞋，和满腹无排遣的相思。

孟银砂才被父皇的薄情寒透了心，现下见着弟弟倒似个痴情，心中顿觉宽不少，又：“你也毋需忧心，因缘本是前定，既然已经结下这，自有攀援之期。等待时机罢了。”

晓霭虚岁十七，还不大醒世，听得孟银砂这一连串的刁钻质问，颇摸不着脑，只呆呆地照实答：“红相公情温，极少唆使人，我以往只给他磨墨铺纸，侍奉他作画写诗……他兴致来时也教我写字，仿着他的来。倒不曾见他甚么下滥事，反倒对我们仆僮也贴得，不少

先前她曾遣亲信胡烈去查访过万红庵底细，知他风月场合卖的，心中更为鄙夷。今次，不过是要亲自勘探一番，彻底把这下滥胚的底端个净。

孟柯人曾拿着这形制独特的红缎鞋，向御史府和参宴的诸王公大臣去一一问询，到来豪无所获。毕竟他那一看得潦草，只知那人必定风姿卓绝，却连个面貌也未记真切。匆匆半晌情，真仿佛一场｀梦，醒转便无可寻。

第十二章

之后孟柯人时时将红缎鞋带在边，只趁无人时拿来缅念。此番被孟银砂撞见，教他既羞又幸。羞的是这思之情，着实使人难以启齿；幸的是阿姊一向同他亲厚，或许真可以个法帮他，一解他这连日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