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雪时在石桌边坐下，一面抬手了眉心，面上微疲。

梁兴王乃是先帝幼弟，弱暴亡，只留了个病怏怏的宗室。谢浚一时都忘了这么个人，思索片刻，方才恍然：“看来他打的是废立幼帝，亲自摄政的主意？”

他话音未落，院门便传来一阵笃笃的叩击声。

正思忖间，有号哭声由远及近，哀转凄厉，几如枭泣一般，为夜风所刮梳，听来令人脊背生寒。

“薤上，何易晞。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他这些日受袁鞘青钳制，虽能在院中小立片刻，却是被牢牢拘住，不得门半步的。因而乍见之下，面一变。

——手的哪里是梨，分明是没烧净的纸灰。

“平康坊的消息天明前就到，”谢浚，“我上两天收了消息，小皇帝雷霆大怒，凡是同鬼母案有牵扯的，不论门生同僚，尽数收监。”

第61章

“谁？”

“你可是忧心他起兵作，自立为帝？”

他语调转柔，已有蛊惑之意。

解雪时摇：“此人不比当年轻狂，终究会顾及名声，直接兴兵篡位，逞一时之勇，未必合他的意——梁兴王那个遗腹，也到了幼学之年了罢？”

谢浚这几日借着取药的名，已经设法同他们搭上了线。

虽是三教九之辈，亦有观叶落而知秋之能。

解雪时面沉凝，问：“你这几日去打探过了？”

是京畿葬岗一带的丧歌！每次朝中斩人犯，以草席敛尸时，沿途便会唱这首。如今夜听闻，实在是凄神寒骨，绝非人间所有。

藩坊之人，习俗素来和大襄迥异，鲜有焚烧纸钱的时候，这究竟是哪来的？

“不错。”解雪时，“袁鞘青此人，譬如贪狼，所求无非权势，却未必乐得以犯险。”

“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一定是了什么事，”他，“袁鞘青这几日动作频频，恐怕不久便能打通城关窍，一旦令他在武冲关内外来去自如，祸不远矣！”

解雪时默然片刻，：“外臣擅权，终非正。这件事情，往后……”

横竖那梁兴王幼也是赵氏宗室血脉，年纪又小，还有教化余地，可夺权，退可扶持，以解雪时如今境遇，更是难得的一线生机。谢浚心念电转，越发觉得此事可行。

以赵氏国祚，系于解雪时一人，本就是苟延残之举，解雪时若再不当机立断，废帝另立，恐怕会被这盘废棋活活拖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解雪时面前暴赤的野心。

只见门里探来一只手，提着一吊油纸包，外草草衬了张

那平康坊的宰牲铺，住了一对康姓父，烹宰羊，技艺湛，乃是远近闻名的屠。康父早年改了刽手，同谢浚颇有一番情，如今退居下来，由康二承父业。

，清灵不受力，满院飞旋，纷纷落到两人发上衣上。因着夜太的缘故，解雪时还是飞散的梨，正要抬手拂开，面便是一变。

谢浚凝视他片刻，：“雪时，你当真觉得，赵椟这龙椅坐的，于社稷有多少益？赵氏两，皆已是废人，与其等袁鞘青手摄政，不如你……”

这么多的纸灰，纷纷扬扬，可见附近必有大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