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一气，颤抖着声音问：“你想好了么？”

他本是最冷静的一个人，当年与人争斗受重伤，剑尖着心脉贯穿膛而过，他亦可以咬牙关自行，一声不吭。谁能料到今时今日躺在这窄小的病床之上，竟会在失神之时声呼痛！

慕非顿了一顿，脆利落的说：“那不要再继续了。”

其实再多个几日又有何用？无非是拉长了痛苦煎熬的时间罢了。

霍然愣住，石化一般站定，呆呆注视着慕非，欧沉微微拧起眉，慕非勉一笑：“左不过这几日，爹爹是英雄一般的人，一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他回握着霍然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小然，可以么？”

毒一日更比一日艰难，好不容易将银针全换下，霍然已是全汗，慕非与欧沉二人也疲力尽，慕教主的脸一日比一日更差，双颊瘦的凹陷下去，肤也早已没了光泽。

慕非扯起一个笑容，又问：“是不是一日比一日更加疼痛难耐？”

明人都能看他已没有几日光景，而慕非却奇的平静，这几日来关于报仇的事情半句也没有提过，只每日默默的陪在慕教主的床边，时不时的沾些他燥的嘴，寸步不离。

他这异常的态度只能让霍然愈发的不安，他只恨自己到了此时此刻却六神无主，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霍然忍不住又问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慕非答：“想好了。”他吩咐人请来左护法和刚刚赶到的右护法。霍然从未见过这位右护法，他也如同左护法一般全裹着黑衣，只一双睛来。他那对眸在霍然的面孔上扫来扫去，竟比左护法那双鹰一样的睛更令霍然到不适。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疲惫到了极，霍然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老老实实：“大约五日吧。”他又急急，“若是上我调制的独门的药剂，或许还可以多三日。”

霍然难过，声音哽咽，：“那痛楚非常人可以想象。”

睁睁的看着面前有人死去，也是医生最大的悲哀，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最的人的至亲。

如今再银针之时，需得慕非加上欧沉两人一齐住慕教主的手脚让他不能动弹。慕教主于昏迷之中，每每却因难以忍受的痛楚大叫声，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第二日霍然再次打开木盒准备取药酒浸银针的时候，沉默许久的慕非开问：“小然，再如此下去，爹爹还能熬几日？”

慕非伸手来，轻轻的抚一抚霍然脸颊，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别怕。”

卷星光”之毒到了后期，会使人到剧痛，全上下每条经脉都如用钝刀切割拉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霍然对慕教主施以银针毒的第十日，半截银针都成了黑，他心下了然，毒血已经逆转回心脉，恐怕慕教主撑不过下一个十日了。

欧沉也往后退去，只余下慕非和霍然二人守在床边。

作者有话要

左右护法听慕非说完情况，均沉默不语，只向后一步退至屋角站定，慢慢跪倒在地，腰杆的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