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儿呆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青白的手和脚，晾在月光底下，那月光像掺了冰，照在手脚上凉丝丝，而自己的手脚越发的白，竟像透明似的。

持厌撩开自己的发，他的右耳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耳瑱，那淡琉璃像极了他的睛，明净无瑕，倒映着变幻无穷的天光云影，和整个明丽的世界。夏侯潋这才发现，持厌只给了他一个耳瑱。

——————

“我们是大岐人，又不是瓦剌人。”夏侯潋了嘴角，把耳瑱收荷包，说，“打死我也不。”

夏侯潋赶回了伽蓝。除了拜祭夏侯霈和过年，夏侯潋基本不回伽蓝。山脚伽蓝村照样的小不伶仃，茅草屋挤在一块，有半大的孩在中间的空地上互相对刀，他们看见夏侯潋和书情骑着经过，就停下刀看着，神的，有一冰凉劲儿，像墓里面埋了很久的锈铁。

，垂着：“我不是读书的料，你死心吧。我跟着我师哥买卖好的。就这样，你别说了。”说完，又睡了回去，背过去，任凭柳梢儿怎么捶他，他都不吭声。

书情、夏侯潋这样的人，柳梢儿没少见。混江湖跑买卖，一些帮闲的活计，有的撞了大运，能赚个盆满钵满，可更多的半上翻了船，一辈浮不上来。更何况，书情是跟着人家买卖的，仰人鼻息过活，何等朝不保夕！

夏侯潋知他们在看他挂在侧的刀，有了刀他们就能挂上牌，离开山。但是他们不知，大分人再也回不来。

持厌看起来有沮丧，不过他没说什么，只转过去看夕。山之尽，夕已经落了一半，像一张又薄又破的红剪纸，贴在天边上。山风呼呼地过来，扑在脸上凉凉的，他们俩坐在山上，好像被云霞簇拥着，四周都是墨迹

“你不会想让我在耳朵上打个上去吧？”夏侯潋着耳瑱放在太底下翻来翻去，通透的琉璃在光下反着五光十的光芒。

“瓦剌的男人也。”持厌说，“一模一样的耳瑱，一模一样的你我，刚刚好。”

那个叫夏侯潋的，看着倒有几分脑，他神里有狠劲儿，是能赚来钱的。她箱笼里的衣服，妆奁里的首饰，哪样不是书情拿夏侯潋的钱买来的？可人家是人家，书情这样的呆，考不了科举，就什么也不成。

夏侯潋先上黑面佛看望持厌，那家伙前几天刚从瓦剌回来，还给他带了瓦剌人的镶金琉璃耳瑱，据说是从人的耳朵上取下来的，在瓦剌那地方卖得很贵，有份的人才能。

书情第二天就跟着夏侯潋走了，柳梢儿站在楼上，默默看着他俩坐着漕船慢慢远去。穿着黑麻衣的那个是夏侯潋，蹲在盐袋上，和漕帮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月白生员领衫的那个是书情，犹自朝她挥手。柳梢儿漠然转过，领着丫鬟走了。

“好娘啊你，”夏侯潋看着他的耳朵说，“好端端地这玩意儿什么，娘们唧唧的。”

柳梢儿放下帐，登时乌黑一片，月光徜徉在外面，再也不来了。她躺下，书情累极了，已经睡熟了，她听着男人沉重的呼，慢慢闭上。

她都试探过了，书情是一个穷独汉，没爹没娘没家底，早先跟着师父混江湖，现在跟着夏侯潋混江湖，哪有什么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