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他心里赞叹，这孩心机重得很啊！

朗二为狼鱼岛一方领袖，以权谋私，擅自开走鱼船，又因他在位期间，对船坞疏于查探，懈怠渎职，造成捕鱼船船失修，酿成大祸，着其撤去代理坞主一职，罚工资半年，并于新任坞主上任之后，不得踏船坞半步，此生不许海。

胡愧槐站起走到桌边，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脸上永远面无表情。

“朗二、朗节庆（黑）、朗权栋，仨人因财起意、罔顾岛规，在台风天冒险海，致使朗节庆有去无回，同时毁坏村民财产捕鱼船一艘。

胡愧槐不听劝诫以犯险，本该重罚，但他心系至亲，又于险境中救人有功，着其在厩劳作，以观后效。

以上——狼鱼岛船帮总把，朗裘凤。”

凤把只瞧这小少年的板儿像瘦的竹竿，联想他刚刚下崖时的影，猜到他该是游的一把好手，可在海边儿生活的人大都肤黑，这小却活脱脱像个白条；他低眉敛目，对自己的吩咐听话照，好像是个安分的乖孩，可神情平静无悲无喜，既不恭顺也不倨傲。

朗节庆起先无视岛规，其后于船上玩忽职守，致使左舷掉臂未曾加固，使船受损严重。念其已为此搭上命，徒留孤儿寡母，不予追究。

当天胡愧槐在凤把那儿待了整一小时，他走后，朗二又被凤把叫去，额外派了船医给朗权栋治病，第二天一早朗权栋就醒了。傍晚，凤把把狼鱼岛的人叫到一块儿，由副手余海宣读判决：

朗权栋将风险视为儿戏，未曾阻拦二人且为虎作伥，念其在后续险境之中不顾个人生死，一力救二人，将功补过，罚工资半年、一年不得海。

这一对视不长不短，俩人都很平静，可凤把却清楚地瞧见他中一闪而过的锋利，沉笃定，可惜这孩闪得太快，倒教凤把差儿以为刚刚那一是自己的错觉。

凤把端看他半晌，把笑意收敛，声音低沉，“抬起来。”

他敲敲桌面，终究先开了金：“娃儿，来喝杯酒。”

判决书没念完，人群就开始接耳窃窃私语，盖因村民们只知四人海的原因和回来的结果，对整个过程却一无所知，现下这几条论断条理清晰，大家又都是渔民，一边听一边已在脑海里勾勒个大概，明白这其中责任最大的一是朗二，船坞里的捕鱼船确实老化的厉害，要风平浪静海遛遛还可以，台风天就用这破船去，事儿也在情理之中。其二则是黑，船上加固是重中之重，想来那会儿形势张他太心急，虽然理解，但不免叹黑有勇无谋，命丧黄泉也是活该。

要是后者，那这稳重的脾委实难得。

众人一阵唏嘘，该回家饭的正要回家，想借机留下来跟凤把搭几句话的正琢磨着说啥，那余梅在村民中沉寂片刻，猛地冲来，一扎到凤把

胡愧槐便抬起，一掀，一双单凤在他尚且年幼的脸上煞是狭长，他的内角尖细如钩，双以一完的线型弧度由窄及宽，延伸到上翘的尾，和纤长的睫一径在他下睑上落下影。他冷淡地跟凤把对视片刻，两只颜不一的珠呈现一成年人才有的麻木不仁，叫人暗叹俊之余不免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