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轿辇上沉再沉，远远却瞧见小三登急匆匆朝我赶来，待走近了，他满大汗也顾不得，气吁吁地了句：“公主，事了。”顿了顿，“宁思小主死了。”

兰嘉亦笑：“皇上却错了，臣女是个俗人，哪里有什么‘无为’的境地，其实臣女所言，不过‘不悔’二字。”

大皇兄一笑：“说来听听。”

兰嘉略一思索，：“正如公主所言，枕中记每复看之，心中所都不尽相同。臣女儿时初看，曾也慨人生不过黄粱一梦，而繁华更如云烟。后来再看，却又觉得梦中人生，历历数十载，才耗了一锅黄粱米熟的时间，那真正的人生，又该何其漫漫？然如今细思，只觉书生这个梦得甚好，毕竟他心中所想所愿，都曾在梦中一一实现。臣女以为富贵云烟也罢，人生漫漫也罢，只要回忆中有一刹那的恢弘与圆满，便足够一生受用了。”

我看了兰嘉一，携了她告退，可方走到归殿门，却又听大皇兄唤了一声：“兰二小。”

案几上摞着的一二十秀女画卷，大哥依旧没有瞧过，倒是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寻来的传奇折，他倒看得仔细。

我回过才发现他已拾起朱笔选秀女画卷，语气平静而笃定：“你是臣之女，昌平年后便要嫁，你久留中终归不好，等立后一过，你便离罢。日后若无事，莫要再闱，终究不成统。”

我愣了一愣，才知他问的竟是手里的传奇话本。

不过“不悔”二字。

兰嘉一愣，应：“回皇上的话，臣女读过几遍。”

我：“是看过，可这一折有名，我从前在景街听人说书，曾说枕中记每复看之，都有新的所得。”

大皇兄听了这话，许久也没有作声，却慢慢蹙起眉。

兰嘉似乎愣了愣，半晌，垂眸应：“臣女明白。”她想了想，又说，“皇上立后，乃天下人的福泽，臣女却有一句私心话，想要说与皇上听。”

我将宁思一事禀明后，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合上手里的书卷，却问了个不相的：“这一折你看过？”

不知怎地，我忽然想起于闲止曾对凤姑说的那句“此生不必再见了”，今时今日，当我听到大皇兄用或者委婉的话语说同一个意思，才知这句话是何其残忍。

大皇兄的笔锋一顿，却没有停：“你说。”

地覆，大皇兄的归殿却依旧安宁。

她与我大哥都是极聪明的人，我大哥既已瞧明白了她的心意，她又何尝不能明白大哥他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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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兄亦思量了片刻，复浮起一枚淡笑：“你这个见地倒新鲜，只是听而任之，静而待之，更像是家清静无为了。”

兰嘉：“皇上克己勤勉，却时常太过劳，臣女只望皇上日后能善待自己，如此，才是天下人真正的福泽。”

回天华的路上，我没再与兰嘉多说什么。

大皇兄搁下朱笔，抬起来，英的眉下，一双眸冷静又漠然：“朕是否劳，自有该上心的人上心，兰二小却是费心了。”

大皇兄了，忽然移目看向兰嘉，问：“你呢，这一折你可曾看过？”

这一折倒是名得很，叫“枕中记”，无非讲的是古时一书生于瓷枕上一梦，梦到一生繁华，官厚禄，后自梦中惊醒，却发现客栈中的黄粱米还未蒸熟。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