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里的意思已十分明白，二嫂听后愣了许久，垂下眸没有再说话。

等到整个天华都快要被夏晒得昏死过去的时候，二嫂终于讷讷地，迟疑地开了：“你二哥他、他去哪里了？”

那年初夏，二嫂闲来无事，编了几个养蛐蛐儿的小竹笼送给我，慕央和二哥。

张脸，伸长吊死在天华门前。

因她在军营长大，比我还没见过俗世的新鲜，我把在景街淘到的稀奇玩耍教给她，久而久之，我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他转的时候，我看到他其实努力在笑，虽然笑得非常难看。

却要苦了我二哥，堂堂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却混成了个跟班，无论我和二嫂什么，他都地来凑一份。

后来难为情的却是二嫂，她说：“行军打仗的时候，三天两也就啃几个白面馍馍。我是糙米糙的吃多了，一时没吃惯这细果，可惜了你的好东西。”

彼时二哥已默默喜了二嫂年余，可那份患得患失的心境，却历久弥新。

我想了很久，才说：“譬如活得养尊优一些，譬如不再连年征伐四方，譬如嫁给一位皇，个皇妃什么的。”

二哥听了这话，张了张，终究还是默不作声。

二哥说，他可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对二嫂好，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为她摘下来。可他得再多，也比不过“沈羽”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那时候，二嫂虽没提，但我和二哥都料定她要回江淩了。一年了，一年来的忐忑，一年来的喜悲，全要付之东，别说二哥不甘心，连我也不甘心，我跟二哥说：“你到底将她挂在心尖上挂了这么久，往后可能还会挂下去，而今她要走了，总该让她晓得罢？”

天华不远，有个塘。塘旁边，有棵百年老槐，树壮需三人合抱，枝叶亭亭如华盖。小时候，每逢夏暑，我们兄妹三人便在这槐树下嬉戏乘凉。

相得久了，才发现二嫂其实极好伺候。

正巧江淩传来消息，说沈羽在西里中了箭，虽没殃及命，但伤势很重。

更苦的是他追二嫂已追得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我二嫂依旧浑然不觉。

外灼灼的夏光将整个天地晒得万籁俱静，可内却影纵横，二哥忽然站起，哑声：“忽、忽然想到，父皇还有事找我，我先走了。”

天炖耀，二哥倚坐在老树下，闷不吭声地摆着他那个据说已丢了的竹笼

沈羽是二嫂的师父，是二嫂从小到大，心中最着的那个人。听闻沈羽受伤，二嫂心忧得连着几宿都睡不着，而二哥，大约就是在这时心灰意冷的。

收到竹笼，他先喜了好几天。后有一日，他似不经意状，诓二嫂说他不慎将竹笼丢了。谁知二嫂竟没半分介意，还说：“那你可以再去景街买一个新的。”二哥又为此郁结了一个月。

于是二哥他就这么勤勤恳恳地追着，从秋风起追到了冬雪落，从冬雪落追到了开，从开追到了小荷才尖尖角。

因为他，早已赶在他之前，在她的心中扎了。

于是在一个夏晖极盛的下午，我和二嫂二哥三人坐在天华内，我问二嫂，兵营里那么辛苦，可曾想过要换一活法？二嫂很诧异，问我怎么换。

我的心一沉再沉，终究无可奈何。大约这样有情落无意的事，任谁都是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