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芳摇摇：“难为你还知这些，但我想这不是你所谓的曲裾衣。这是乡里的祭服。”他转看周淇生：“你在这里长大，知‘魃’吗？”

周淇年了一气，不知自己是否还能撑得过去。他站起，却觉得浑在不停发抖，并且止不住地反胃。他扶着淇生的肩膀：“我……我难受……”

最后，周淇生木然问：“福房的血脉只有我和淇年了，老真是要拿我们去……那，是怎样？”

周淇生抖了一下，没有接过话茬。

“乖孙，穿好袍来帮忙喽，不要叫老一个人忙活啊！”天刚亮不久，周敬风就在院门吆喝，“临芳呢？快来活！”

淇生轻轻应了一声，指了指衣橱：“祭祖的衣袍……”

周临芳摇摇：“那天祠堂的香炉里散着魂香，我后来昏过去了，醒来时仪式已成。”

淇生握住他放在肩上的手，淡淡：“别怕，等会儿你和你哥哥趁人多的时候尽量逃吧，我来拖住那老妖怪。反正我是喜房的血脉，留之无用。”

夜幕褪去，岁除的白昼到来，祭祖仪式也要开始了。

周淇生不赞成：“我怎么能留下你逃命？你……我……我要把我的命还给你！”

祭祖的衣袍说不来的古怪，内是白麻长衫，外装似衣，上衣下裳有曲裾，并且后有飘带曳地。淇年犹豫了一下，低声：“这衣服太奇怪，照理说魏晋后男多已不着衣了。况且这还是曲裾衣，还有飘带，还是素。我父母家人俱在，不可以穿这颜！”

从未响起过鸣的周家街，突然有了一声啼叫。不似鸣，那声音宛如天破，又宛如婴儿的啼哭。

有亡灵的怨恨，死在这个宅的冤魂每日每夜哭号。但是慢慢的，他们也会不见。他们慢慢地消失了，被凶神吞噬。凶神要的是恶，那些怨恨与丑恶到达最时，冤魂化为厉鬼之时，它才愿意吞噬他们。而我，到现在还存在的理由，就是我还不够恨，”周临芳桀桀笑了，声音低哑幽怨，“没有看到周家灭亡，我还不够恨呢！”

“可是你……你没有……”周淇生不知如何表达。

“别张，”周淇生拍拍自己的弟弟，又转对面苍白的淇生说，“淇生你在这里休息，我替你下去帮忙祭祖仪式。”

淇生的伤本来还有隐隐黑气，但此刻似乎有着可以看到的愈合痕迹。他微微眯着，呼很轻。淇年环抱着淇生，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说已疲累得不想任何表情了。然后淇生轻轻说了一句：“天亮了……”

周临芳给淇年倒了一杯，淇年一边捧着杯发抖，一边颤声说：“随机应变，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我们都要逃走！见鬼，我抖得停不下来！”

“是的，我没有什么变化，”周临芳冷笑，“但是那日起我的多了一红痣，然后随着时间慢慢扩散开来。”他扯开衣领，只见整个膛通红至紫，似乎轻轻一就能溢血来。“我这些年不老不死，不能离开这见鬼的宅。但是我能到这在慢慢变化，它在由内而外地腐烂，就像这宅一样……”

骴气鸣啼，有鬼恸哭。仅此一声，惊起一片鬼鸟的扑翅。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周淇生面有些难看：“你不要和我说这是那些‘魃’们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