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猜疑我，你却在涧一战之前，在床第间偷偷对我下了毒。”

所有的信任都埋藏着背叛。

语调明明平淡至极，却使少年迷蒙了目光：

明怀玉别开了脸。

那句凝住了两人间的空气，彷佛他们的某心弦、都瞬即被那场背叛痛了。

明怀玉忽尔抬。

“功震主者，历来均不得善终——若然，你实在太，到连我也没把握驾驭你……趁我心中还有多年的同床共枕之情，你走吧。”

“你早安排了所有，只是希望明教对你的报复不会牵连

洛的开之季，终究破灭成烟。

从北邙山脱逃、一夜间颠覆洛的人，此刻竟安然在皇城南钟楼上﹗

他对明怀玉了忠诚、托付了理想、奉献了全心的情，却唯独没想到，这一场信任会逃不过影。

“从你登上帝位开始，你就知我们站在悬崖峭上，我那次在燕云之地被明教暗算擒去后，你心里便更日益焦急。于是你想尽办法、也要将我逐离你边，包括那次对我下毒。”

这番风波，最后令洛重陷内斗之，间接为这几年的混沌埋下导火线。

“我有。”

“不会的。”男人放开钟内半悬的绳，洪亮的铜钟声仍回在两人耳边：“自从你被禁白寺后，拥护你的派系便化整为零，渗洛各大商社帮会。他们早料到有这一天，自然会有应对之法。”

在那之后，他每次谈及一场已胜之战的时候，也是这语气。

那个大到连天下亦能纳于中的男人，剎那间失去了魂魄。

“在津渡被二百天界杀手伏击的时候，我才明白了一切。”

明怀玉脱下贴靠，皱眉看着安若然，“徐光他们会被搜到么﹖”

当年的诸王之争，安若然摊开整张伊洛地势羊卷，捉着自己的手，指向了诸河界的城池——

明怀玉眸内连起波澜，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当年安若然于战场毒发的同时，便意识到是自己下的手脚。大军回京之日，自己在皇殿单独接见了他，迎面而来却是火辣剧痛的一掌。

少年凄凄一笑。

当年安若然领军迎战南楚于涧，大战之前却不明地受了重伤，致使全军败在景言所率之应龙军手上。其后明怀玉却对这位开朝第一功臣罪论，下密令褫夺其帅印、将他放洛。

为助明怀玉夺位，安若然当年曾对洛城的设计苦心钻研，最后更亲自领军攻破洛、奠定帝位之争的结局。没人比他更清楚城内悉数布防，无论骁骑营如何戒严，亦料不到他能带领旧皇党死士、透过当今元帅叶德亦毫不知情的下秘密城﹗

在黎明的前夕，两袭长衣随风翻飞，俯瞰脚下这座八河汇聚之都：

“禁军几乎全数搜捕我们，皇城此时已是不堪一击，即使天明后禁军回防，亦是一支疲惫之师，本不是徐光的御前亲卫队之对手。”

“怀玉……你答我，为什么是你﹖﹗”

“若然……你有恨过我么﹖”

天下如棋盘，而棋盘却是藏于他心中，每步都在他预料之内。

安若然迎着伊洛之风，将那些黯淡与荣光在心中默默回放着，半晌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