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只是稍稍掩着，李如灏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敲了两下门便直接来。

病中情绪波动大。年轻时多朗的一个天立地的男人，走工地时被恁大一枚钉戳了脚底板还乐呵呵朝小孙笑的男人，这会儿说着说着都不禁梗咽。

何外公听得极为认真，何安的每一个形容他都要细细琢磨一会儿。孙的心情他自然理解，再说何安都是能独立掌公司的成年人了，识人视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倒是不用过于担心。不过说到底长辈的心思作祟，小孙有了新恋情他是又好奇又怕涉过度。因此只好循着何安的言语来判断那人的格样貌。

李如灏一直在西执导，这时候正忙，从他跟李可骆视频的时间越来越短能猜一二。这会儿为了何外公回来怕是耽误了工作，何安不好冷落他，象征地说：“麻烦你了，还特地来看老爷。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夜里。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外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自从过年之后我也没来看望过老两，是我疏忽才是。”

何安礼貌地笑了笑。

何安：“他叫朴凡，平凡的凡。比我小五岁，我们是爬山的时候认识的……”

何外公一听，喜上眉梢，声也亮了几分，“哦？快……快跟我……咳，说说。”

推门去，何外公半躺在床上正拉着何舒华的手。何舒华看上去不太兴，见儿来了也没说几句话，背对着他们了睛：“你们聊，我下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何外婆在后面端着一碗汤，同李如灏一起放在床柜上，笑：“聊什么呢，听你笑得气都不上。”

何安急：“其实……我是有正在往的对象呢，得好的。只不过还没到定下来的地步，所以不敢告诉您，怕到时候您和外婆空喜一场。”

何安说得很详细，不吝分享他们之间的幽默趣事，逗得老人家也笑个不停。

初夏时节老人家依旧盖着偏厚的棉被，搭在被面上的手瘦的没了型，肤皱皱地贴着骨。他仍是絮絮地笑着，见了何安更兴了，伸手要拉他过来。

李如灏也借机下楼去了，给祖孙两个单独说话的空间。

何安着棉絮，哑：“知了。”

何安依言上楼，李如灏跟在他后。

何老爷还是笑眯眯的，笑眯眯地看着女儿掩门离去，再笑眯眯地瞧他们俩。

外公说话很吃力，想说的又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何安俯细细听着，偶尔应答一两声。其实重无非就是家二字。见着何安也是奔四的年纪，跟李如灏也是没可能了，可好歹那李家小平时也有个儿解闷逗趣，何安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更甚一个人跑到巷岛去，还极少回来。

何安忙上前两步握住外公枯瘦的手，顺势坐在他边。床对面的音箱里还在低声放戏曲，咿咿呀呀的啜泣声伴着，何安睛酸涩极了。

就折腾小辈，一边又嗔怪何安不乖，好几个月没回来看他们，不怪他外公说想他。末了她才指了指楼上，“在楼上卧室呢，你去瞧瞧，你妈也在上边儿。”

“我刚到的时候外公还没睡，还跟我聊了会儿天，神看着不错的。早些时候医生也来过，顺便带了两瓶氧气瓶放在卧室，说是岁数大了，偶尔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