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额抵在他的肩膀上，说一句话就要息一会儿，嘴早已发白，一血也没有。

孟透抱着酒壶，跪在祠堂里瞧着那块木牌半晌，垂眸笑了，提壶斟满面前的两只瓷杯，一杯自饮，一杯撒尘土。

……

“时间久了就不痛了。”

暮涑长辈收拾了西泽师叔的遗，无意间找到了他的手记。手记最后一页上写：“墨约此人，不拘形迹，怀河山，望其多思多虑，多加自束，日后必成。”

孟透沉默着将他这么些年来的一一滴听完，然后在床榻边枯守了几日。

其党羽皆被收押拂莲的明镜台，只是苏绰半逃，弟没能追回来。各门派因此搜寻了他的足迹多年。当然，这是后话。

趙临混战后，各门派长辈商讨一阵，本是决定将江翊以魂堕之刑，但孟透到底顾念兄弟情义，极力劝说，他们才决定将江翊锁荆唐山受罚。

黎明之前，江翊与明决门弟被迫受降。

天很冷，路边杂草结霜。言昭将双手收衣袖里，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言昭阖着，不堪疲惫地依靠在他的肩上，沾满血的双手，在他脖颈前握。

他想将言昭留下，长辈不允，少君劣迹斑斑，多行不义，暮涑同袭且一派不能有丝毫牵连。他将所有的话说得脆脆，没给长辈留一分情面。他说如果没有少君，暮涑早已被尘葬。

后来他终于苏醒了，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暮涑中擅医理的老先生来看过两次，摇摇不行了。

随风飘散。明决败局已定。消息一暮涑，山中局势变幻，各门弟聚力反抗明决。江翊领明决弟杀重围，败北。

孟透说：“上这么多伤，怎么会不痛。”

“月前拂莲言家中，有个言清衡侧的丫鬟给他寄信，托他回言家取了言清衡的几件遗。少君便一人前往了。怎晓得他一去迟迟不回……”

言昭摇摇，气息微弱地说“不痛”。

然孟透从不遂西泽师叔的愿，在他尸骨未寒时同暮涑众长辈起了争执。

言昭昏迷了整整两日，其间袭且的少主灵娡来了暮涑。她说少君这些年在袭且，涂梦香，沉迷连于幻境，早已颓败。

他说：“走好，师叔。”

他们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次被罚跪来祠堂，将灵堂上的牌位看了无数次，记得清每个灵位上刻的名字。他们背地里总说西泽师叔是块榆木，他的名字终是落在木上了，摆在桌案上，冷冰冰地看着他们。

孟透仍旧是每走几步，就要唤一次他的名字。他应了两回后，用嘶哑的嗓音说：“三哥，别唤了。我好累，不想说话。”

东方一儿光亮。天空仍是沉的，夜还未完全散开。人终于能看清前路。孟透背着满是血的言昭走，血顺着衣角落下来，血迹蜿蜒了一路。孟透的白衣几乎已辨不原来的模样，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言昭的。

“……趙临城事那晚，少君一声不响地回了城中，并未告知我。我知，他只是不想拖累我。”

孟透说：“你上痛吗？”

他决定要离开暮涑，卸下一重担，带着言昭回漓州。可当他回院时，却找不见言昭的影。

暮涑安葬了西泽师叔，将他的尸骨葬在秦安峰，将他的牌位放暮涑祠堂。

“三哥，趙临的冬天好冷，我想回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