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谢亲爸爸恩典。”光绪以冷冷的声音谢了恩。

“啪”地一声脆响，光绪扬起手，给了兰琴一个嘴。“兰琴你给我听好了，这大氅很和，朕收下了。至于剩下的事儿，你去回禀你的主，朕自会好好照顾自己，用不着她老人家费心！”

少顷，光绪掀帘来。四目相对，光绪脸上一怔，垂下帘，在兰琴面前单膝跪了。

兰琴赶忙伸手去搀，却被光绪冻得发抖的手推开了。兰琴心下一沉。

这才发现，他单衣外面居然只了一件黑的棉袍——似是很旧了，不知已经穿了几多时日。想问想说的太多，良久，只一句，“万岁爷……近日骨可好？”

兰琴泛起一阵心酸。却只能朗声：“太后老佛爷懿旨到。”

几天后的晚上，约么是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光绪一怔，转过来走到兰琴面前。一字一顿问：“你刚才说什么？”

兰琴手足无措地叫过底下人来，接过大氅抖开，想这就给他披上。

：“天儿这么冷，皇帝那儿也没给置办件厚实的衣裳，让内务府赶制件像样的送过去。……你们谁去给皇帝送一趟？”

太后说要金钮扣大氅的时候，是兰琴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手的差事。因他无论如何都要亲见证光绪对“生”的态度。无论老佛爷怎么责罚，无论他将对自己有多大的怨恨，只要他还有“生”的念想，还有活下去的愿望，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和。”连目光都躲开了。

海的面已经完全结了冰。通往瀛台的浮桥也被歪歪扭扭地冻在了那里。

“万岁爷……”兰琴看了看后那两个小太监，似有什么如鲠在，却还是了：“老佛爷叮嘱您……这貂绒大氅的扣，都是纯金的。”

但见那涵元门上几乎绝少画障，朱漆劣，仅如民家。到院内，更见那涵元殿的窗皆以纸糊，日久凋破，竟无人为之修补。下正值寒冬腊月，朔风凛冽，大雪纷飞，屋内之人，何以忍受得住？

打的太监提着灯照路，另一个太监捧着厚厚的裘披风跟在他后，兰琴自己走在最后面。

兰琴脸上登时起了五血淋。“万岁爷圣金安。才告退。”

“屋里还和？”他指望他能说一句实话。

照西方的公历讲，

兰琴跪下来，却抬起直视光绪的睛：“这扣，都是纯金的……”语气虽不容置疑，睛里却写满了焦灼，黑暗中似泛起一层雾来。

光绪拒绝般地向后退了一步，示意边的老太监把大氅接过去。“兰总若无其他要事，就请回吧。”黑暗中，他的睛仍是低低的，说罢转就要走。

“好。”淡淡的一个字。

这一跪，让兰琴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怎能想到，他以这九五之尊，有一天竟会跪自己？极力压抑心绪，才：“传太后老佛爷懿旨，皇帝终日励图治、为民劳，以致抱恙，新年将至，特命内务府赶制貂绒大氅一件，以表慈心。”

是的，他并没有被打垮。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北国之冬。

果然是隔着心了。

据那一晚神武门守卫的小太监言报，兰琴秘密安排的帝妃会面是成功了的。权当是自己微不足的一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