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是一副怎样瘦弱的躯，勉撑起这件宽大的青长袍。他的面对于一个尚未到而立之年的人来说过于苍白了，兰琴甚至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一年之前日日夜夜照顾的那个人。

谭鑫培正勒呢，一听是老佛爷跟前人儿来了，赶起作揖。

一切准备停当。光绪先于所有人到了。

“大阿哥，大阿哥，别唱啦，

“末节要额外添上五雷公电母，张继保魂见雷祖的时候，要改成小脸扮相，到曹之后再仗打八十。”

兰琴又忙不迭赶到戏楼后台。

“兰总尽吩咐。”谭鑫培赶叫来戏班负责人数名，一并听着。

光绪眉一皱，心想着这是谁竟敢在紫禁城内大声喧哗。只见一十五六岁模样的孩边唱着戏词边摆着戏里的架势大步迈院落来。

兰琴不敢去多想,收敛起他的目光。

过去的三百多个日夜，他是如何撑过来的？

“那谭老板，杂家候着老佛爷去了，您辛苦。”

见一老生扮相的老者忙上前行礼，拱手：“这位想必是谭老板？杂家储秀副总兰琴，久闻谭老板大名，今儿有幸陪老佛爷听戏，能一睹谭老板梨园风采，实乃三生有幸。这是太后老佛爷赏您的。”说着叫下人搬了两个樟木箱到后面去，无非是些元宝戏服之类。

是了，这就是穆宗的那个“皇”吧。心里的酸涩又了一层。

“记住了兰副总，您放心。”一众太监女且散去。

畅音阁作为紫禁城里最大的戏台，每逢元旦、上元、端午、中秋、重这样的重要节气都要唱大戏，而这天，既不是帝后的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气，下人们都在议论，到底是什么事儿让老佛爷这么有兴致，大冷天的也要听这戏。

远远地，兰琴一就看见了他。

谭鑫培和戏班一众忙准备，在畅音阁二三楼加上龙若，又赶让一丑角扮上，准备末折上场。

“谭老板，今儿这，老佛爷想改改。”

兰琴：“今儿太后万岁爷皇后还有大阿哥都来，机警着。太后已经好戏码了，戏本儿还是搁在老地方，到时候万一临时改戏别瞎嚷嚷找不着。炭盆手炉什么的一定看了，今儿人多，一人盯一个，一定勤换。那谁，顺，你是新来的，我看你就别其他活儿了，看着主坐定了把手筒收来，用手炉着，听完戏散再给送回去。姜黄貂的是老佛爷的，明黄貂的是万岁爷的，绛红狐狸的是皇后娘娘的，大阿哥的应该是麂不带的，谁是谁的记住了，颜千万别错了。儿你那边把心和茶提前备好了，老八样里把驴打撤了，改成松仁糕。老佛爷昨儿特意说来着黏牙得慌。对了，青条都先用炭烘上，天儿冷，回一上全是烟。都记住没？”

“兰副总吉祥。”早早候在戏台对面阅是楼里的女太监见到兰琴忙不迭的请安。

忽听得养门那边有人唱：“驸不必巧言讲，现有凭据在公堂，人来看过了香莲状。驸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

“好好好，一定尊照老佛爷懿旨。”

万岁爷请个安。光绪刚从乾清早朝回瀛台，大气儿都没敢歇，赶换下朝服又急急地往畅音阁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