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顺清而言，两人此后的关联无非两个走向，要么人海茫茫天各一方，要么他日有缘，久别重逢把酒言。

遭遇变故的曲听秋像是失去了与人的能力，除了吃饭前会小声说谢谢，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像是保持一临战的姿态与外界对抗。

而此刻，他也只不过是在脑海里把所有姓曲的都回想了一遍，才试着问问

沈顺清某天放学回家才知曲家了事，穿制服的警察已经拉起黄警戒线，把围观人群拦在外。

跑得贼快，本追不上，就算他没坐椅也追不上。

直到有一天，沈顺清放学回家才知曲家人搬走了。

十年不见的曲飞保持着孩童模样，站在七八米外的坛边睁大睛看着他，沈顺清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病床上躺久了现幻觉，难以置信地了几次睛后发现“人”还在。

后来沈顺清发现曲飞老是在他边晃。

而后的事情沈顺清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记不得是自己父母说的，还是从张家婆李家姨嘴里听到的，总归是煤气中毒一类的说法，说是当曲墨儒下课回家时，汤已烧糊，现场虽未起火，但妻和年仅7岁的小儿昏迷不醒，送往医院后不治亡。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狼狈的曲听秋，记忆中的曲听秋总是净漂亮的，前的人却像是挂在枯树杈上的破布条儿，风一，就摇摇坠。

当天，沈顺清在人群中见过曲听秋一面。

毕竟那么大个坛，曲飞连个弯儿都不转，生生的穿过去了。灵活地穿过泥土，嵌正中间的人造泉，又从坛另一边钻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顺清在内心叹了一万遍这剧本“连于X都不敢这么写”，才接受了自己“见鬼了”这个事实。

妈呀，吓死人了。

那天，沈顺清在曲家门站了很久。

沈顺清想起院里的野猫，一有声响就警惕地躲起来。

此后，万念俱灰的曲墨儒如行尸走，成天不知所踪，好几次还是沈家人见曲听秋孤苦伶仃的蹲在楼里，把娃儿收留了，让两小孩相伴而眠。

曲墨儒是个外来书生，除了写作什么都不会，留在林城完全是为了妻，如今万念俱灰笔不能提，也断了经济来源。后来听说是带着曲听秋回了G市，街坊邻居唏嘘了几句叹世事无常，又各自忙活去了。

年幼的沈顺清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没想到命运跟急转飘移似的生生扯第三个剧本：四年前，沈顺清遭遇车祸送往医院。醒后坐在椅上的他，被母亲从住院推来时——见了鬼。

气不足，主妇们就着微微火苗下厨，还有老人离不开煤炭炉，为了保固执地不开窗通风，熏得满屋刺鼻味。居委会大妈们整天在楼巡视就为防谁家又着了火。

他担心曲听秋也躲起来，犹豫着不敢靠近，只得远远得看着他日复一日的吃饭睡觉上学。

他复健，曲飞就在门外探半个脑袋；他拆线，曲飞就站在护士后张兮兮的盯着他受伤的脑袋；他上厕所曲飞直接从门外穿来，差没吓萎。

像是从学校匆匆跑回来的，发被风得如窝，鞋上沾着脏兮兮的泥，小小的人儿一动不动地站在警察后，嘟嘟的手掌成拳，全像受惊吓的猫一样绷着。

两人大瞪小互盯了半天，就在他想喊曲飞的名字时，曲飞突然哧溜一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