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翠莲老妪传完话转回，见老夫人还是那般直直坐着，闭了睛也不知可是睡过去了，天昏暗也看不清……门窗关得严实，又是寒冬腊月，亮光不太透得来。

直将众人唬一，还是老人家不好了，忙慌里慌张请了二老爷来瞧，却又是好端端的。

老夫人嗔怪：“你呀，可别瞎费这工夫了，或许年后回了京就好了呢，人老了七咳八的可不少哩。”

没有声响，那就是不消了。平素规矩，人也不消去伺候了……众人皆在檐下垂首立了。

“老二人呢？”原来老夫人已经不知何时睁开了。

也不知翠莲听与否。

老夫人听得：“这老二是个不拘功名利禄的，他要洒脱我也不为难他，只是这为人世该有的礼仪却是不可少了的……莫说我们还要靠着窦家这株大树，就是普通公哥儿，大老远来了这金江，我们些地主之谊也是该当的……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路，你瞧以前那些不将邓娘当回事儿的，现就是求人也拉不下脸去求了。”

“二老爷他晓得怎说话，自行去了，待会儿直接领了窦大人来这边说话。”

翠莲见她陷沉思的模样，晓得定是又想起自己那坎坷的前半生了，忙转移话题，劝：“娘且先吃两枇杷，不行老明日城去，四寻访看看，可有甚止咳的土方。都说‘一方土养一方人’，咱们终究不是金江土生土长的，来了这多年，病却是生成本地病了……横竖那些大夫的药吃了也无用，不若试试当地人的法……”

丫鬟试探着问：“老夫人，可要吃两勺川贝枇杷？”

她忙应了门去。

果然，人越老脾气就越怪了。

一时间，屋内只余胡老夫人独自个儿坐着神。

“故我就从不反对沁雪结她那些同窗，这掌大的地儿，是没几个得用的人家，但往后的事儿谁也保准不了……那江小娘，莫瞧着她只是个村野姑娘，若真如沁雪所言，读书极是厉害的，那往后造化可不小哩。况且还有那窦元芳在……”

其实那些药，吃去吃来也就百合麦冬沙参一类滋肺的，但老人家脾胃又不健，吃多了更衣委实困难……这却只有边伺候的人才晓得了。

不久，江跟着胡沁雪到了府里，先来养和堂请了安。

老夫人吩咐丫鬟将灯给了，众人坐着说些家常，无非就是“考得如何”“可想好了去哪儿

“是哩，好在娘你当年就是个怀宽敞、与人为善的，这也是福报了。”翠莲应和。

她也未等翠莲应和，又自顾自说：“女哪，有时候，将这钱财中馈手里，倒不如将男人手里。”

旁人家皆是天未黑就把油灯或烛火给了，这胡老夫人却是个怪的，一个人在的时候，天未黑透不给灯，是“一灯就将黑白无常的路给照亮了找着来了，我就是要摸着黑才躲得过去……”

转。

她却笑着骂：“我这哪敢早死啊，我死了胡家这几个不成的还不得被人吃得骨渣都不剩？”又是引得儿孙自责一番，旁伺候的也愈发胆战心惊。

翠莲老妪边想边往外走，又听老夫人：“再去给庆家小传个话，令他往姑去，将绍儿兄弟两个也请来，年轻人家坐一吃酒耍玩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