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惯例

说完最后一个字，孙竞帆表情平静，他看着坐在床上，正渐渐失去平静的周冰颜，沉默过后，低声补了一个疑问。

他说，冰颜，我现在想通了，想明白了。孙家上上下下，全合起来，一家老小二十六人，天津的海运港，北京的铁路线，两座城，没人敢碰的买卖，几十年，富可敌国的家底儿，在我孙竞帆里，再打着儿翻个十倍百倍，也还是抵不上你为我受的那一刀伤的血值钱。

“……”

从刚才的对白一路想来，有个疯狂的答案就在他心里疯狂地冲撞，但他不敢将之说，那猜测对他而言，简直大胆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他又怎么能说？

孙竞帆没说话，略作思考，微微笑了。笑里有那么苦涩，有那么无奈，有那么自责。站起来，他走到床边，坐下，侧着，探过手去，轻轻扳过那张不肯给他看的脸。

“我早就不该放你走。”

那张脸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和泰然，再也没有了静如止的表情。

“我这辈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放你走了。”随着一声叹息，终于，终于对自己投降了的孙家三少爷，有史以来，一回，像个会沉溺于情，会相信山盟海誓，地久天长的凡夫俗，市井小民那样，像他所认为的，有这份执之手与偕老的特权的普通人那样，说了实话，说了真话，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知我为什么终究放你去了吗？”

可是。

周冰颜没有回答。

“三少爷……”

皱着眉，半张着，泪已经断了线的周冰颜，一万个不情愿被看到，却又好像夹杂着讨伐和责怪非要被看到一样地，在四目相对中，在视线汇，首次，也是最终，把最矛盾，最委屈，最狂喜，最复杂，最简单，最最真实的自己，彻彻底底，摆在了对方面前。

他希望孙竞帆放过他，让他冷却，就像多年前那样，给他个冷却的空间，让他至少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让他重新去那个总是着面一般，脸苍白的，缺乏表情到了令人怀疑是否也缺乏情的幕僚也好，随从也罢，就行了，就好了！他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自以为冷却了，为何偏要在这节骨上又来激他！又来诱骗他！这不会太残忍了吗？！何必啊？！

嘴颤抖着，呼得不行的男人，红了眶。

临近黄昏的太添了些橙红，照得两人上笼着一层浅金的浮光。小小的咖啡厅很是安静，多数是外国人在悠闲品味杯中的饮料，为数不多的中国客人也有着基本同样的舒适，毕竟，在优的音乐和咖啡香气的染之下，谁都会乐于暂时放松自己，假装忘记烦恼忧虑。

“冰颜，你还想跟我吗？”

“可我不该放你。”

“……是我遂自荐的。”

“……”

用硕果仅存的，赌气一般的倔扭过脸去，周冰颜回了句：“我不是，一直都跟着三少爷的吗。”

东民巷一间颇有几分情调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男人。

。”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孙竞帆摇摇，眉心锁，沉默片刻，他给了对方一个颇震撼力的更正，“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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