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疑问，大概便要留待年华的氤氲了。

整条街人家里的大小孩童，怕都聚拢到浣芳沐雪小院里来了，几位母亲也在角落里的梅树下敛衣端坐，或手持绣绷飞针走线，或怀一襁褓逗幼。还有三五白髯老者捻须架，有的嘬着香茗，有的捻着佛珠，有的竟悠悠扬扬唱起了小曲——

牙牙学语的幼儿糯糯学的混童声——

说是喜，大概唐突了这情吧。几个时辰以前，他们彼此都无法预料那并不丽的相遇，几个时辰后便谈喜，失之轻率，甚至失之轻薄。但一情，若发自内里的真纯，来如行云，又有何不可？

真闹啊，年年今日，红尘紫陌的所有角落，便这样被欣浸没了。

“还没有夜，你倒起梦来了。”钟雪怀站起来，抬手在叶鸿悠脑门上轻拍了下，“快起来了，再磨蹭的话，大家都要等急了。”

这厢到叶鸿悠吃惊了，“今日不是冬至么？”

那单衣披在上竟也不冷，叶鸿悠转屏风，那人已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玉碎珠落般的笑声——

原来推开那扇木门，门外竟是与屋内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关在心中的魑魅魍魉，从不得那纯粹的喜悦中，亦无法蚕

叶鸿悠起，摘下木桶旁的架上挂着的衣。

钟雪怀并不计较这样的隐瞒，只：“收拾好了便门吧，中秋灯节要开始了。”

“……大家？”

钟雪怀歪了歪，面上笑容怪异，玩笑地伸手探向面前之人的额，“你莫非发起来，烧傻了吧？看看你上穿的，冬日里你会拿这样的衣裳吗？”

“呃……”

那人奇：“你又要谢些什么？”

地上哪里还有什么积压的雪迹和泥泞，大概钟雪怀秋日里从不扫去落叶，一层层赤金铺展开来，当中缀着朱红和赭。

最响亮的笑声似着羽翼，声声耳。

“谢谢。”叶鸿悠如是说。

屏风依旧是那人绘的梅雪屏——

只是这样的情确乎不是喜，而是冥冥注定的相濡以沫——

灯火依旧是曳动的残烛——

话未问完，钟雪怀已然开门去了，叶鸿悠只得跟去，甫一房门，便被小院里的气氛染。

钟雪怀能够把他带迷途，那么他能不能对钟雪怀施以拯救呢——或者说，钟雪怀需不需要，愿不愿意被他拯救呢——

碧云天，黄叶地，秋连波起——赏心乐事，良辰景——

大孩们用衣摆兜起一兜枯叶，仿着烟猛地撒向天空，木叶纷纷坠下时相撞相碰的沙沙声——

五彩火绽开的噼啪声——

叶鸿悠但笑不语，他说的，不需要那人明了其间的福祸因果。

烟火窜天幕时尖锐的哨鸣一般的声——

似乎，还有一剪人影，正支颐小憩。

灯下观人，那人绝非倾国之，但那温婉的眉，细腻的肌肤，逆光的脸上的纤毫，看在自己里，却都是莫可名状的喜。

***

总角稚龄的孩童跑了满屋满院，绒布鞋踏在满地黄叶上作的窸窸窣窣声——

有些奇怪，他记得外袍应是他今日穿过的素薄棉衣，可拿在手中才发觉是一件松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