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霜了，路不好走，早回。”

“有。”

“我要是错过了怎么办，那天山海楼生意肯定很好。”

下雪了。”

霍遥十分理直气壮：“若是错过了，叫殿下连办十五天，直至上元节，反正他有钱。”

“你要不知就不要和我说话。”沈琢有些孩气般回答，让霍遥不自觉挂上了笑。

“我师父啊…没有我师父，我可能就饿死在某个街角了。”沈琢迷迷糊糊，仿佛又回到了那时的记忆，车龙，大雪纷飞，他在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以为自己要死了，一双温的双手却将他抱了起来。

他说着又闭上了睛：“杏雨的瓶不好看，还是雪里晴的漂亮。我在泉州城见到了泉州窑的瓷，你还骗我说是错了不要的。”

“收的。我给你从曹帧那要了分红，年底给你发。要是我忘了，你记得提醒我。”

“怕你不收。”

“别睡，不是才刚睡醒么？”

白日的蓝天，和夜晚的玉。

“在休息，天亮再发。”

闻见酒香，沈琢靠到车门边，开了条：“你在喝什么？”

“杏雨。”

“嗯，让他疼。”霍遥着筷的指节青白，他挑掉最后一面条，抬看，沈琢已经撑着脑袋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抱回车，裴五已早早候着，见人回来，重新驾车。

然后他就觉自己上好像多了一床被，只是侧的檀木香却消失了。

“好。”

沈琢迷迷糊糊的又躺了回去，呓语：“冷。”

“那燕王殿下见到你恐怕就要疼了。”

“和饕餮宴那日一样的灯林？”

被压得他不过气，手脚却仍旧是凉的。沈琢吐一灼的气息，连同半张脸一齐窝了被里。再被叫醒的时候，天已大亮，霍遥将袋递到他嘴边，轻声哄：“喝药。”

“怎么夜里也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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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凉了。”

“嗯，那你喜谁？”

“好喝么？”

“嗯。”

霍遥没直接回答，只说：“太温和了。”

车里已经没有了回音。狭之下，那双有些狡黠的睛此刻已完全合上，整个人失去了血，连膛起伏都十分缓慢，有什么东西，似乎悄无声息的在从霍遥边逝。

沈琢因为霍遥动来动去，不满的咕哝了两句，渐渐睁开了。

霍遥手一顿：“没那么快。”

沈琢多日以来，第一次喊霍遥的名字。霍遥应了一声，指尖发颤。

“嗯。”

“霍遥。”

沈琢的脑有些慢半拍，他想了想，慢吞吞：“可能是伤太…裴五呢？”

“嗯。”

“我想睡觉。”

裴五和霍遥换着驾车，走的相对平稳的官。

月明星稀，他酡红的脸颊更衬得煞白。霍遥握着酒瓶的手十分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能碎它。

他从来都是孤苦无依，可命运像是不忍心，给了他一个师父，从此之后他便有了归。

“医馆晚上有人守着。”

霍遥伸手去关窗，又忍不住摸了摸沈琢的脸颊，发现的惊人。他把夜明珠凑近，发现沈琢的脸红得滴血，上却如同置冰窖，没有一意。

夜，寒风从两侧的车窗渗了来，沈琢两鬓的发丝。他哼哧两声，呼渐重，侧在霍遥怀里迷迷糊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今年过年在京都，肯定很闹，还有灯会看吗？”

“没事。”霍遥往里挪了挪，挡住车门的隙，“睡吧。”

沈琢歪倒在一边，车内昏暗得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努力靠着车门透来的那月光，絮絮叨叨的说：“我梦见山海楼了。曹帧好吵，缠着戚三爷从街打到街尾。我想让他闭嘴，他还说我不懂，我哪里不懂，他不就是喜戚斐么。”

他声音有些哑，寒风凌冽，混着酒，仿佛一片片细小狭长的刀片，一下下割着霍遥的。

“跟我说说，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沈琢又睡着了。似乎是真的累了，他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以至于沿路的风景全都和他无关。他所能想起来的，就是醒了片刻后的香和寒风，以及夜里的鸟鸣，他有时也会因为车磕在石上而晃醒，只是睁很多时候都是天空。

沈琢就着霍遥的手晃了晃，发现酒已饮了一半：“不好喝你喝这么多。”

“我好像看见我师父了。”沈琢肺腑连烧了许多天，直到今晚那无名的火方才有熄灭的痕迹。他总觉自己的手被谁拉着，醒过来时边却总是空空如也。

“好苦。”沈琢闻着药味，皱着脸咕隆喝了下去，随后开玩笑，“这么早，你不会是把大夫从床上抓起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