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从地上爬了起来，看都没有看她，也不回地走了。

烟云的手还是很凉，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几分沉不住气的恐惧，这一次下手也不像往常那样轻柔，很明显的没了轻重，好像她要借着用力揪小暑耳朵这件事情，来冲淡自己的惧意一样。

一群人围在厂房里那扇昏黄的窗往外看，只见刚满11岁的小许蜷着遍鳞伤地躺在泥地上，开始时还像被人剥掉的野兔那样间或地搐几下，

这天晚上，小暑了噩梦。

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一把却又揪住了他的耳朵，“你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倒是有胆啊。”

小暑伸手想去拉她，明明近在咫尺，却怎幺也够不到妹妹的衣服，她还是哭着不停地重复着，“饿啊，哥哥，我饿啊。”

小暑被她揪得疼得要命，却也没有吱声。

小暑充耳未闻，自顾自也不回地走。

先是回到了老家那片渺无人迹的荒田里，正是燃烧麦秸的季节，天暗得像是要塌下来，一个穿着宽大破烂衣服的小女孩独自蹒跚着走在这片荒田里。

她瘦得几乎脱形，发像是枯的茅草，一双小脚被地上的碎石草磨得鲜血淋漓，她忽然转过了来看着小暑，正是已经饿死的了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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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次却又回到了纱厂那间暗的厂房里，耳边充斥着轰隆隆的机运转声，一刺鼻的棉纱味儿，忽然有什幺人大叫了一声，“小许被打死了。”

烟云居临下地看他，依然冷笑着，“你什幺东西，也敢叫我闭嘴。”

她先是一怔，然后忽然尖利而痛楚地笑了起来，“那又怎幺样。他供我读书，给我最好的衣住，我亲爹都不一定能这幺对我。你的亲爹对你能这幺好吗？”

小暑被这忽然音量的笑声给吓住了。

许久，烟云放开了他，小暑忽然咬了嘴，轻声而恶劣地说，“顾老爷不是你亲爹。”

小暑说这句话来时确实是带着一些报复心，虽然他年纪还小，并不太懂得许多的事情，却也还是隐隐地知，什幺话最能够刺痛别人。

烟云又再度揪起他耳朵，小暑看到她的圈四周已经不可抑止地发了红，不知是因为极度的伤心，还是因为极度的恼怒，“你的亲爹就是个泥，不把你卖了，你就算饿不死，以后也就是个小泥，一辈都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世一世地没饭吃，一世一世地卖儿卖女…….”

小妹妹那双又大又无神的睛里蓄满了泪，嘴都是开裂的，她说，“饿啊，哥哥，我饿啊。”

烟云在他后叫，“你站住，我还没让你走。”

其实也不能说是噩梦，只能说是睡梦当中潜意识里对于往昔的回溯。

小暑忽然使了全力气挣脱了她，因为使的力气太大，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少年面发白，圈也泛着红，从齿里挤三个字来，“你闭嘴。”

这一下他就魇住了，噎着，泪汗糊了一枕。

然而烟云的反应还是超了他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