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牌匾十分特别，其上只得龙飞凤舞的一个宁字，笔法漂亮却不失庄重，时人皆知字是当今陛下御笔亲题，价值何止千金。宁王薛寅之名也就此传遍大江南北，人人为之侧目：陛下何以对前朝亡国之君如此亲厚？

柳从之的手十分温，薛寅呆了一呆，有些不自在地了。

其府邸，由此之后，这一介亡国之君竟是圣眷日隆，以至于到了让世人都啧啧称奇的地步——这宁王又有什么本事，非但能保住自己命，还能保自己的荣华富贵？

两人对视，柳从之目光稍微沉。

薛寅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垂首下跪，“薛寅参见陛下。”

府内确实设了宴。

这几乎独此一份的特例有时几乎会让人忘却前这个平易近人笑得如沐风之人乃是帝王，不过也仅是几乎而已，薛寅一直以来都是个清醒的人，这一从未变过。

即使登基已三年有余，在他面前，柳从之仍然不喜自称朕，而是自称我。

好酒好菜，好琴好剑，满园芳树，夏成团。见此妍丽盛景，便觉数月以来在月国所见都恍如隔世云烟，毕竟边境的罡风再烈，一时也不至京华。柳从之抬手为薛寅斟酒，刚拿起酒壶，就好笑地看着这个今日乍见时还堪称英姿飒的小王爷四仰八叉躺在椅上，绵绵好似没骨，满面酒意，神迷离，似乎早已醉死在了梦乡之中。

言蜚语是一回事，由此而生的骂名是另一回事，拱手送上河山的亡国之君或许不那么多，那么媚上惑主的亡国之君呢？

前人最难得的恐怕就是这般毫不设防的姿态，这人看似弱忍让，一直在他掌控之中，柳从之却知，想要真正驯服这看似

来人抬手轻轻安抚一下跨下有些焦躁的坐骑，而后翻下，他十分年轻，作武人打扮，一劲装，腰短刀，虽满风尘，一看去却仍是英气气魄人，不过气质落拓了些，教人一拿不准他的份。却见他立在原地，却不动作，只默看前恢弘气派的府邸，末了忽而一声长叹，眉宇间丁疲倦之。

宁王府前，一人风尘仆仆，提缰勒，抬看一府前的牌匾，长长呼一气。

柳从之端详他片刻，笑：“迎回来。”

反之，懒得奇的薛小王爷这般神的模样，倒是十分少见。

这神疲倦里带一丝安宁，仿佛终于归家的旅人。此一细细想来却未免带一丝讽刺，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视宣京为家，这座给他短暂尊荣，也赋予他无限骂名的城，几是他人生颠沛的起，但又在何时，已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终了呢？

柳从之向前两步，轻轻扶起他，“不必多礼。我为你设了酒菜，给你接风洗尘。”

有一个人给了他这份安宁，他不知这份安宁会在何时迎来终，但至少此刻，他沉溺于此，不愿离去，就算明朝风雨再疾，也是明朝的事了。

薛寅驻足片刻，前的门忽然由内而外开了，一人倚门而立，笑凝视他。薛寅扬了扬眉，一别数月，这人倒是丝毫不变，不过他认识姓柳的这么些年，这人似乎也从来不曾变过，容颜不改，笑容不变。

柳从之低，薛寅恰好迷迷糊糊地抬看他，神懵懂又带一分醉意，天真却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