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是找了一个山歇脚，有柳从之在，又生了火，倒是不怕野兽。薛寅发着烧浑，虽然一力气也无，但到底是不冷了，闭着就此朦胧睡去，恐怕他那烧得迷迷糊糊的脑也反应不过来，他居然在柳从之面前如此放松，毫无戒备。

走到这一步，他究竟还在追寻什么呢？权势？地位？可最终云烟过，只剩苍凉。柳从之明白自己的，也明白自己恐怕正一步一步走向死亡，可他不能放弃，不能任由弱的主宰他的意志，他也不能放任自己在病榻上了此残生，否则他治未酬、愿未了，闭了也不甘心——他自己清楚，他一生至此，凭的不过是两。

柳从之吃完最后一鱼，轻咳一声。他一共烤了三条鱼，薛寅吃掉一条，他却也只能勉吃掉一条，已觉不适，闷痛。他扔掉手里烤鱼，怔了些许，当时意气风发，可曾想到今日？就如当时初见薛寅，又何曾想到，有朝一日他这篡国之君能和薛寅这亡国之君……同舟共济？

旧伤发作，同时心俱疲，他几乎被冻得有

可薛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没有给他下杀手的机会。

就算薛寅跪地投降，柳从之恐怕也有一百个既能保全声名又能死他的方法，所以薛寅一开始对柳从之满怀戒心是正确的，因为柳从之此人，从来貌岸然，看似君……可世上又哪里有君会犯上作，谋反篡位的事？君端方清正，故而往往不擅钻营。可柳从之这等之人，若是不擅钻营，哪来的当年满朝文官第一人的风光？哪来的圣天恩？更不用说他的明王封号——这可是本朝第一例异姓封王，何等尊荣啊，他走到了一个臣所能走到的巅峰，然后他就开始明白，位极人臣，功盖主，招人猜忌，若不求变，迟早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柳从之不想死，所以最后他只能变。

夜风寒凉，柳从之闭目却无法眠，浑冰冷，如坠冰窖。

柳从之急促地咳了几声，面越见苍白，于是也打算躺下休息，不料稍微动了动，前就是一黑，接着一甜，吐一黑血。柳从之边溢血，低低着气，嘴角却仍然笑，带苍凉和落寞。

柳从之一生不从命，同时一生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薛寅先诛华平，再当众跪降，诚意十足，柳从之又向来是温文儒雅、仁慈明理的主儿，既然皇帝投降，他就势必不能再追杀到底。若薛寅此人懦弱无用，那他恐怕还乐见其成，可惜事实正好相反，薛寅此人颇为有趣，有趣得让他……不想下杀手。

这薛朝亡国之君……还是年轻，年轻得像个孩，如此不设防……柳从之微笑着一弯眉，不过薛寅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如何没对薛朝亡国之君起过杀心？须知亡国之君，也可是复国之君，他皇位来得不正，给有心人多一个起兵的借，便是多一个动的机会。故而他携大军北上围城，把握十足，一开始怀的念是，杀尽薛氏皇族，斩草除。

晃：“还要么？”薛寅闻到香气，鼻尖动了动，结果又打了个嚏，鼻，登时困倦得不行，于是闭着打个呵欠，低声：“不要了。”说罢蜷起，打算睡觉。

柳从之看他睡容，笑着微微摇，神带一分柔和。

有时不知是时势推着他往前走，还是他的野心造就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