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抱着小孩走近，薛寅也顾不得霍方，转过看着路平手里的小孩，也不顾脏污，左手搭上小孩脉搏，右手飞快上小孩几，而后掐上人中。他手法极快，这么一翻动作后，缓缓把手指放在小孩鼻端，过了一会儿，眉舒展开来，疲倦：“这个还是活的，我刚才远远看他动了一下……觉得他可能还有救。”

薛寅回，只见霍方满面疲，神黯淡，这老人一白发，面上皱纹如同刀刻，白天似乎仍然神奕奕，如今神一垮下来，就只留下满面沧桑老态。

路平不明所以，仍是去了。薛寅看着那边动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此风大，陛下还请回去休息吧。”

“我又如何睡得下去？”霍方苦笑，“这还只是宣京城内而已，城郊民只会更多，事情也会更棘手。”他有些怔忪地看着周遭景象，长叹一气，“霍方无能啊。”

“两男一女，我是老大。”路平垂着，声音压得很低：“小弟小我三岁，阿妹小我六岁。我八岁的时候，赶上饥荒，家里养不活三个孩，我年纪大一，能事，又吃得多，所以就先卖了我。我是后来才知，那之后过了三个月，日还是过不下去，于是阿爹就卖了小弟。阿妹那时候实在太小了，只能养着，可是女孩弱，最后没活下来。”

说话间，路平已抱着那小孩回转。小孩的冻得像石块，僵至极，一动不动，而且重极轻，抱在手中，几无多少重量，路平抱着这么小，蓦地又想起了自己杳无音信的幼弟，心中着实不知什么滋味，眶有发红。可他抱了这么一路，确实觉得怀里的孩已经殒命，于是也拿不准薛寅要什么，心里有些犯嘀咕。

薛寅目光一转，也看到了那小孩，是个小男孩，不过五六岁大，瘦得几乎包骨，骷髅似的一个小人。他问路平：“你家有几兄弟？”

薛寅沉默，这场雪下的不是时候，登基当夜，十月飘雪，冻死者众，实在不是个好兆。

路平听着小孩脆弱的心声，颤声：

送往临时安置之所，暂挡风雨。有的已经没气，就直接草席一卷扔板车上，等最后全扔葬岗。

霍方其实不应该是主持这件事的人，他也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然而他是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并且连夜开始理这件事的人。

其实路平的底细早被天狼查了个通透，这些事薛寅也大概知，只是如今，看着这遍地冻尸，甚至那五六岁就夭折的小孩，薛寅不由缓缓地叹了一气。他仍是看着那被抱着的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只见那御林军走到板车前，将小孩抛在尸堆上。薛寅力极好，这一幕落在中，忽的眉一皱，低声命令路平，“把那小孩抱过来，快。”

天还未亮，然而雪已下了许久，仍是没有停止的迹象。薛寅即使穿得多，仍是被寒风得满面生疼，他里都是血丝，整个人沉默得近乎严肃。路平跟在他旁，也被这惨象激得满脸哀戚，远远看着御林军抱着个五六岁大的孩走向装尸的板车，神一时黯然，喃喃：“才小弟被卖给人牙的时候，也是这岁数。”

薛寅对这老人有那么一丝敬意，于是低声：“这不妨事，我自有分寸。此间事情已了，霍老还是早早休息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