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堂想到见的荒芜景象和乡人虽艰难度日仍情款待的情谊，心中愈发沉痛。

船到梦泽时田陆离邀江纪堂上岸游览，岸边有许多废弃的屋舍，足以供二人过夜。清晨田陆离便拉着江纪堂沿着皋兰丛生的泽畔游赏，天光未明，梦泽中重重云雾萦绕着青山，时不时有飞鸟穿过雾气落在湖中一圈圈的涟漪。朝霞渐生，晨雾消散，渐渐有三五乌篷船前来撒网捕鱼。

“我已无亲无故，盘缠亦所剩无几。南，在乡间修整几日，我们便动去郢都。你本是来楚国学艺，这么多天麻烦你陪着我来南楚一趟，我甚是激。如今事情已料理完毕，我不该再耽误你的行程。”田陆离转看着江纪堂说。

江纪堂侧过来看着他：“楚地确实是民风淳朴。”

那人颔首，温和地看向二人。田陆离毫不犹豫地行再拜之礼，江纪堂亦稽首再拜，那人见状忙扶起二人。田陆离俯首恭敬：“夫心昭日月，又有不世之才，今日有缘拜会夫，实乃晚辈之大幸。”

湘越来越宽阔，他们又回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湖之中。田陆离调转船向西而去，渐渐离开了地界。再往西去便是浩渺的云梦泽，过云梦不久便到了华夏最为繁华的都邑——郢都纪南城。江纪堂少年时也曾听过郢都的鼎鼎大名，那是人间最为庞大恢宏的城市，殿堂雕楹镶金，楼台耸云，街衢人如织，诸夏都争相模仿郢都建造自己的室，更有甚者如鲁国还专门在国中营造了楚。想到能亲见到这座传说中的都邑，江纪堂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去家中用餐，都是些常见的稻谷鱼鳖，却也很费了些心思。众人在席上笑着向江纪堂说起田陆离小时候的趣事，像是时光从未逝，他们还停留在富庶安宁的怀王世里。

几日后二人拜别了乡邻，乘舲船沿湘顺而下。这回田陆离在船首撑船，江纪堂就坐在他边观景，看着沿岸各木芙蓉在秋风中盛放，兰芷江离散发清冷幽香。

远兰薄间似乎有人亦在曼声长，田陆离睛一亮，声为他唱和。他加快了脚步向前方走去，那人亦从容向前。

田陆离俯折白芷为佩，江纪堂知晓楚地风俗，便也采皋兰系于腰间。田陆离轻声唱着楚地歌谣，其音清越哀婉，缠绵悱恻。

那是一位温和谦逊的长者，他着切云之冠，佩琳琅之长剑，揽芳洁之香草，两鬓虽已生白发，可仍是丰神俊朗，令人见之忘俗。田陆离恭敬而喜悦地问：“晚辈冒昧地前来打扰，请问您是三闾大夫吗？”

“梼木兰以矫蕙兮，糳申椒以为粮。播江离与滋兮，愿日以为糗芳。我还需砥砺修行，恐兰芷变而不芳。”屈赞许的目光掠过二人腰间的兰芷，“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而历兹。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善

“哀州土之平乐兮，悲江介之遗风。屈的真是尽了我心中所思所想。”

南楚星月沉沉，凉风拂下二人就此睡去。

第3章叁

“什么话！能与你一同来南楚游历，又能遇见你故里淳朴的乡人，是我的荣幸。你且好好在乡中休整，择日我们再向郢都而去。”

夜间二人在破败的茅屋中休息。田陆离躺在席上望着疏松的茅草间的星空，对江纪堂说：“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