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醒了。

这时，有人推门而。是顾，他的手中托着托盘，上面盛放着药粥与甜汤羹。他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许：“公为你准备的。”

他顿了一会儿，答：“白鸢。”他的思绪一时被那个沈字占领了。这儿是沈府。他想起了许多传闻与故事，江湖快意，刀光剑影，千里杀人，事了拂衣。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幻想过，但从未真正认为，他会离传说如此之近。

他被一位公和他的侍从所救，一路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他记不清他们在荒漠里走了多少天，等意识真正清醒，已是在公府邸别院。

公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天气很，长发和衣服都被汗浸。他们骑着骆驼，不到半日，便从荒芜土地彻底踏黄沙满目。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息，一路走来燥，因为不够节制，携带的已被他喝得空空如也。他目眩，浑难受。更倒霉的是，刚沙漠不久，远便有遮天蔽日的黄沙袭来，骆驼发了狂，把他甩到地上。他与同行者失散，只能独自一脚浅一脚地盲目逃跑，数次摔倒，连带爬，却还是被黄沙湮没。起初他被呛得难受，渐渐的，他不过气，沙耳鼻，嘴里也吃了不少，愈来愈沉重，直到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地面冰凉，泛着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颠簸的海上，浑乏力、疼痛，尤其是后某一。贴着地面的躯寒冷，背上压着沉重的什么，鼻尖能嗅到血的味，还有奇怪的腥膻味。他尝到了自己的泪。

侍从为他准备了，请他洗净多日来疲惫脏污的躯。公本为他安排了侍女，但他不习惯陌生人的伺候，便婉拒了。房间蒸腾着气，待他洗毕，才发现侍从只为他准备了一件单薄宽大的氅衣。他踟蹰片刻，为难地看着这件单穿起来不太成统的鹤氅，直到侍从敲门，说公请他过去，他才匆匆忙忙上。

房间里了香，他看到香炉里飘烟雾，但鼻却闻不到什么味。大概是在房间里待得太久了。他回忆起之前的事，侥幸地希望那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但他稍一动，后的刺痛就告诉他，都是真的。

景，他也想逃开那令人不适的海腥味，便欣然应允。

顾却没有走的意思，垂手静立，一副等他吃饭的架势。白鸢看了他一会儿，缓慢坐起，细致认真地将粥与汤羹都吃完。饥饿被填平，连带心情都稍好些许。顾将碗筷放回托盘，白鸢本以为他要走了，却冷不防听他开：“你想见见他吗？”

甜香勾得白鸢咽了咽，发觉自己的确饿了，便未推辞，与此同时，却也还未从那场凌辱的情绪中缓过来，又着实没什么胃，尤其不想动弹。

公嗓音喑哑，但语调漫不经心，像是随一问：“你愿意为我些事么？”

他轻轻了一气，睁大睛看着房梁，忍酸涩泪意。

跪趴在地上时，他开始觉得冷。公淡声问他年岁，他恍惚地答了，目光却凝在衣袖上用细腻针脚刺绣的一个字：沈。他回想起半梦半醒间他见到的府邸匾额，本以为是梦，如今看来恐怕是真的。

他几乎没有犹疑：“公，是您救了我的命，刀山火海，白鸢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