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其卢抿着嘴没有说话，佯装纯情少女般拨着海；李远坪珠转也无言以对--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异类，他的脑海中瞬间盘了一下他边熟悉的亲友中有谁不是“步步为营决果断谋远虑”的，结果很悲惨，只有他自己，他不需要，因为他有个替他步步为营决果断谋远虑的妈妈。

张仲文摇晃着茶杯，低不语。

“就是因为我把她当成妹妹，当成家人，甚至当成在未来的日可以互相利用的工，我才不可以容忍她变得今天这般不分轻重犹豫弱。因为我知她从小的就是徐竞，过去是她力量的源泉，是支持她在这个豪华的地狱中生存和战斗最大的武。但是现在不同了，她不是当初的那个陈云舒，也陷得太了，尤其她今天夙愿得偿，地位从攻变为防守之后，她对徐竞的已不仅仅是多余，而是有害！因为我知这个只会让她变得弱愚蠢，这个会变成她最不堪一击的弱。可是她却偏偏无可选择地站在这个无法逃亡无法投降的战场上。李远坪，檀其卢，这个战场有多残酷无情还需要我描述么？我们这些人有谁不是九死一生半条命从血泊尸块中爬来的，你们告诉我，在那刀抹在脖枪堵住的时候，在那些不见天日

张仲文从桌上的一个碟里起一粒糖炒青豆，丢茶杯里，手腕摇了摇，歪着脸百无聊赖对着茶杯了一气，一枚银白的细芽曼妙多姿地从茶中伸展来，展开两片碧绿的叶，拖一朵黄的三小。然后他皱着眉说：“你们觉不觉得陈云舒现在变了很多。”

张仲文拨拉开李远坪的手，振振有词地说：

“变化是好事，但是你要变而不是变弱！陈云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步步为营决果断谋远虑有所追求的裳仙了，她在重蹈很多失败者的覆辙，她在变弱！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那么了嫁了个窝的人将将就就过完这一辈，关谁鸟事呢？但是她是总公司的主任级领导，是天女级的，是不允许辞职也不能犯错的神！她没有申请A1福利，照内勤门七十五岁才可以申请退休还不一定会批准的规则，意味着她要在这个位置上至少满四十七年！四哥，弟妹，你们告诉我，玕瑛院也好我们全公司也好，哪里有公平竞争弱者生存这回事？尤其是弟妹，你说说，这个公司八十八层楼里，爬到一之主这个位置上的各路神仙们，不是被挫骨扬灰凄凉一路命丧黄泉，不是变成行尸走被提线玩偶般装饰在华丽的座位上，最后福寿双全得以善终的，从古至今世间几人？”

“唉，是啊，你为啥也来反对她和二哥的婚事呢？别告诉我其实你也一直暗恋徐竞，看不得他娶了别的女人？”李远坪邪恶地笑着问。

你也是吃饱了撑的，你掺和别人家的事情嘛呀？你还嫌你这条烂鱼不够腥么？”

“我们谁没变呢？谁又不会变呢？你缩在我后，望着下过雨后在光中过海的群龙，嫉妒发狂地絮叨：什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说什么来着我忘了，总之就是像希特勒演讲那样张牙舞爪的叫嚣。我始终觉得那也就是昨天的事。现在，唉……”李远坪摸摸张仲文的脑袋，叹气。